水的尽头,是心的归途

木然

<p class="ql-block">文/木然 图/网络</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2398683</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瀑布在唱它自己的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不是坠落,我对自己说。那只是水想起自己曾经是云,于是张开翅膀,练习一次久违的飞翔。</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坐在青苔覆盖的石上,青苔柔软,像时间在这里打了个盹。风从峡谷深处跑来,赤着脚,把水雾赶成羊群,有的飘向松林,挂在针叶上变成水晶的耳坠;有的沉入深潭,在水底开出透明的花。松鼠从树洞里探出半个身子,胡须上缀着珍珠,它歪着头,在想:这条从天上垂下来的河,为什么永远唱不完一支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阳光伸出了金子的手指。它像一位耐心的母亲,在水雾里编织虹,不是一座,是三座,它们叠在一起,仿佛天空在瀑布胸前别上的勋章。蝴蝶来了,翅膀沾着清晨的花粉,停在虹的边缘,把七种颜色都尝了一遍。小鸟穿过水帘,抖落的每滴水珠里都藏着一整片天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潭是水的沉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些曾在悬崖上奔跑的水滴,此刻闭上了眼睛,在墨绿的深处冥想。水面浮着几片落叶,是风从对岸送来的,春天时它们是嫩绿的芽,秋天时它们是燃烧的掌,现在它们枯黄了,却在潭水里找到了另一种航行。生命从来不终止,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继续赶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蕨草伸展着羽状的叶子,它们不说话,却比谁都懂得倾听。听风如何穿过松林变成长啸,听水如何从高音跌成低吟,听蝉如何在午后把阳光叫得更加滚烫。松针上挂着水珠,像树的眼泪,但树没有悲伤,它只是承接,承接雨露,承接光影,承接季节在它年轮里刻下的每一道密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坐在这一切的中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忽然觉得身体变轻了,轻得像一片水雾,可以升起,可以飘走,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也可以哪里都不去,就这样悬在天地之间,与万物一同呼吸。那些积在心里的石头,不知什么时候被水声冲走了。原来轻不是失去,是学会了水的智慧,坠落了就唱成瀑布,沉静了就凝成深潭,破碎了就化作虹,蒸腾了就回到云的故乡。</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夜幕落下时,瀑布的歌声变成了银子的颜色。蟋蟀接过乐谱,开始了夜的狂欢。萤火虫提着灯笼水雾里巡游,它们的光一明一灭,像大地在眨眼睛。月亮升起来了,把瀑布照成一条流动的素练,星辰一颗颗浮出水面,潭里也亮起了一片天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起身离去时,鞋底沾着湿泥,发梢藏着水汽,心里装着一枚在潭边捡到的卵石,温润如玉,那是水用百年时间打磨出的寂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会在我的案头继续唱歌,提醒我,坠落过,才知道飞翔是什么。到过尽头,才知道尽头是回家的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