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碑宛在，碧血长存，——拜谒南岳忠烈祠

王铁军

    华夏自古对忠臣烈士有设祠奉祀的传统，多称忠烈庙、忠烈祠、昭忠祠、褒忠祠等，祠名为皇帝封赐。辛亥革命后，国民政府亦曾颁布法令，规定《烈士附祠办法》，使用的名称便是“忠烈祠”。

    抗战爆发，中国军队虽顽强抵抗日军侵略，但广州和武汉还是相继失守，处于大后方的湖南省战略地位异常重要起来。1938年，在蒋介石亲自主持召开的“第一次南岳军事会议”上，许多将领提到阵亡官兵多“暴尸战场”，不能掩埋，言者伤心，听者敛容。蒋介石会后向陈诚、薛岳两位将军郑重安排了修公墓之事。后陈诚调任四川，建公墓的事基本上由薛岳主持。但此期间一直在与日军交战，修建公墓之事无暇顾及。

蒋介石在南岳接见薛岳

    1940年9月10日，南岳忠烈祠第一期工程在衡山香炉峰下方正式破土动工。第二期于次年11月5日兴工，至1943年6月全部竣工。7月7日，南岳忠烈祠举行了隆重的落成大典，主持者薛岳（时任第九战区司令长官兼湖南省政府主席）在忠烈神位前恭读祭文，郑重宣布“抗战以来，各忠烈将士，即日入祠，岁时奉祀”，第一批入祠的将领有张自忠、郝梦龄、佟麟阁、赵登禹等三十八名。
    作为“全国抗日阵亡将士总祠”，南岳忠烈祠是当时建设最早、规格最高的。腾冲“国殇墓园”等陵墓及纪念堂，或规格不如，或仅限局部地域、个别部队，均不及南岳忠烈祠，时至今日更无超越者。
    忠烈祠仿中山陵形制，坐北朝南，整体布局为长方形，前低后高。祠宇占地235亩，祠内的花岗岩石板大道和石级衔接，将祠内建筑自下而上组成一体。祠宇后及周边墓区埋葬着近三千名牺牲将士。
    祠宇分五进：
    第一进为牌坊。三孔拱门，琉璃盖顶，花岗岩整石墙体，中拱上方，嵌汉白玉竖额，镌“南岳忠烈祠”五字。牌坊以内，广场开阔，绿草翠柏，互为对称。

自牌坊向内，可见“七七”纪念碑

    第二进为广场。广场中立“七七”纪念碑，五颗石制巨型炮弹形碑体直指蓝天。碑座正前方和东西侧分别用汉白玉嵌有“七七”二字，以纪念抗战爆发日，寓全民奋起，勿忘国耻之意。碑后是薛岳撰写的碑铭：
    寇犯卢沟，大波轩起，
    捐躯为国，忠勇将士，
    正气浩然，彪炳青史，
    汉族复兴，永湔国耻。
    第三进为纪念堂。三开间，明间正中竖巨碑，上镌薛岳撰《南岳忠烈纪念堂碑记》：
    “中华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我中华民族崛起抗倭之神圣战争在总裁领导之下，举国奋袂，人人效死。我前线将士，莫不忠义奋发，亿万一心，以与强寇相周旋。四载以还，五洲瞠视，三岛震骇。最后胜利之必得，已操左券。而我成仁将士，以大无畏之精神，保卫国土，以最宝贵之生命，换取光荣，开创亘古未有之伟绩，尤为万代所崇敬。余忝总戎重，转战北东南各战场，目击成仁将士，前仆后继，视死如归之忠勇，未尝不肃然动容。而一念及浴血縻骨之壮烈，则又未尝不怆然出涕。不有纪念，曷展素诚？乃请准中央，分颁钜帑。即就南岳，开地建墓，以安忠骸。而祠堂先后落成，永标大节。醵也廼者，名山片石，作万丈之光芒；浩气雄风，历千秋而不朽。精灵所积，蔚为国魂；仰止之余，当起顽懦。斯又岂止崇德报功已哉！是为记。”
    东西次间为《南岳与抗战》陈列展。

纪念堂

南岳忠烈纪念堂碑记

展板

    过纪念堂，有两道平行纵列石级，分段递上，共276级，中间草坪用大理石片镶嵌“民族忠烈千古”六个大字。     第四进为石级半坡上之小广场。广场中有“安亭战役纪念亭”，是为纪念上海淞沪会战的最后一次战役“安亭战役”中牺牲的将士所建。因为安亭之战为“淞沪会战”之最后一战，也是会战中最为惨烈的一战。

安亭战役纪念亭

　　第五进为享堂，居祠宇最高处，为整座祠宇的主体建筑，也是祭祀之所。享堂呈“十”字型，花岗岩石墙，双面浮雕三拱汉白玉石门。中拱上方悬挂着木制金字横匾“忠烈祠”，系蒋介石手书。堂内正面巨碑如屏，居中镌刻“抗日阵亡将士总神位”，两边为二十二次战役中阵亡将士神位。总神位下方有题记：

“恭立忠烈祠，

以祠忠烈神，

我怀忠烈魂，

誓继忠烈神”。

堂内东西两侧有汉白玉碑三十七座，为张自忠、佟麟阁等37位殉国将领的神位，还有“总理遗嘱”碑及当时要员、名人的题词碑多座。

我们在享堂向抗战烈士们敬献鲜花并深深鞠躬。

享堂

享堂内

总神位

殉国将领王铭章

　　因统计口径不同，抗战期间中国军队战死殉国的将军级军官数有多种说法，但逾百是肯定的，而作为“全国抗日阵亡将士总祠”的南岳忠烈祠，入祀的将官仅三十七八位，造成此现象的原因似毋需赘言。

细心的朋友会发现，祠宇中所有碑刻字体均不似原刻，更无年久漫漶之处。细究方知，1944年南岳沦陷，忠烈祠曾遭日军破坏。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祠内所有石刻均被看作“反动遗迹”，遭彻底凿除。直至九十年代才按旧资料复制重刻，呈现今日所见之貌。虽然今天忠烈祠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但其遭际仍令人扼腕！

值得一提的是蒋介石所题“忠烈祠”匾为原物，不知它是怎样“逃过”了浩劫。而匾上三字中的“烈”字少点了一点，被今天的导游们做了各种诠释。更有网传，1943 年蒋致建筑师信中说：“烈字缺点，留后世补；补之者，若能使山河无缺，则此点虽终不加，亦足矣。” 恐怕这些都是附会，均不符实。

　　拜谒归来，再读享堂中碑刻之一，时任司法院长的居正所撰碑文，叹其写得动人心魄：

“盖闻尸裹马革，铜柱铭勋，死重豹皮，铁枪著节。丁国家多难之日，乃豪杰效命之秋。努力同心负兴亡，本匹夫有责；成仁取义死沙场，是男儿善终。宜乎！桓桓多士狂澜，捍八百里洞庭；耿耿孤忠捐命，救五千年华夏。作上游之保障，壮三楚之声威。忠魂毅魄，万古云霄，鬼雄国殇，千秋俎豆矣！兹者，专祠建立，映山水而发幽光；绰楔标题，闻鼓鼙而思猛士。灵自冯而永式，云台图列宿之容；勋以懋而弥旌，麟阁绘精忠之象。从此丰碑宛在，群钦民族英雄；碧血长存，气壮山河颜色。铭曰：巍巍岘首，堕泪刊碑，旗常象魏，万事宏观。”

    忠勇将士，彪炳青史，丰碑宛在，碧血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