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环线：在世界的屋脊呼吸（二十）

深秋枫叶

D18 尼玛→班戈县｜一措再措，与高原精灵相遇

清晨的尼玛县，海拔4700米的空气凉得沁入骨髓，街边藏式民居的烟囱里，飘出缕缕淡白的酥油茶烟，裹着青稞面的淡淡香气，这是太阳之城最朴素的晨起烟火。迎着晨光前行，沿途地势缓缓抬升，草甸渐次稀疏，远山覆着浅淡寒色，流云低低贴着山脊游走。褪去尘世喧嚣，满心皆是奔赴圣湖的安然与期许，静待障乃措澄澈湖色撞入眼帘。

　　眼前的障乃措与戈芒措是一对姊妹湖，在那曲尼玛县南部。原为同一构造断陷大湖，受地壳运动形成低洼湖盆。后期气候干旱，湖水水位逐年下降，湖中部高地露出，一湖分隔为二，209省道从中间穿过。东侧障乃错水深呈湛蓝，西侧戈芒错水浅泛碧绿，两湖海拔4600米左右，略有差异，相依相伴，是羌塘高原气候与地质变迁造就的绝美自然奇观。

障乃错澄澈湛蓝，水波轻漾映着云天，清宁温婉；一旁戈芒错翠色凝碧，湖面沉静悠然。两湖紧紧依偎，遥遥相望，同沐高原长风。地上白色的盐咸地紧紧围绕，旷野苍茫无垠，远处雪山点点，淡影连绵，湖畔草木疏浅，偶有清风掠过湖面，揉碎满湖天光。我们有的随心起舞自在悠然，有的静坐湖畔听风观云，藏北湖光静谧安然，心随天地一同沉静，几乎忘了归期。

　　回到尼玛城区吃过午饭，我们整理好行囊，告别这座静谧的高原小城，沿着G317国道向东，开启D18尼玛前往班戈的旅程，一路湖光连绵不绝，野生动物自在穿梭，更有藏北牧民扎根旷野的生活印记，散落在无垠的草原与湖畔，让壮阔的风景多了几分温暖的人间气息。

继续往班戈方向前行。海拔在4400-4500米之间平缓起伏，窗外褪去了村落的规整，取而代之的是广袤无垠的高山草甸，枯黄的草浪随风翻涌，一直蔓延到天的尽头。沿途总能遇见散落的牧民定居点，低矮的藏式土房围着简陋的石墙，墙角堆着晒干的牦牛粪，那是高原上最实用的燃料，偶尔有黝黑健壮的藏民，牵着牦牛在路边缓步走过，牦牛脖子上的铜铃叮当作响，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打破了高原的寂静。

　　行至G317国道2442里程碑旁，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天空之树让人惊叹，水流经年累月冲刷大地，在荒原上勾勒出遒劲舒展的枝干纹理，从空中俯瞰，宛如一棵扎根大地、伸向天空的巨树，无声诉说着高原的岁月变迁。而这片干裂又充满生机的土地，正是牧民们赖以生存的牧场，远处能看到牧民驱赶着牲畜转场的身影，骑马走在最前方，身后的牛羊成群结队，扬起淡淡的尘土，他们循着水草而居，用最原始的方式，在高原上繁衍生息，与这片土地共生共息。我们在这里航拍留影。

　　继续前行，达则措的浩瀚碧波映入眼帘，这座海拔4459米的高原断陷湖，藏语意为“虎顶湖”，湖水从近岸的浅绿，慢慢过渡到湖心的深蓝，像一块巨大的碧玉镶嵌在荒原之上。湖边的缓坡上，牧民们的牛羊散落其间，黑白相间的牦牛、灵动的绵羊，在湖畔悠闲踱步，渴了便低头饮一口清澈的湖水，累了便卧在柔软的草甸上休憩。身着传统藏袍的牧民，骑着骏马沿着湖岸缓缓行走，目光温柔地巡视着自家的牲畜，风吹起他们的衣袍，与湖光、远山、草原融为一体，千百年来，他们依湖而居，以牧为生，把生活扎根在这片苍茫的土地上，守护着这片高原净土。

　　随后途经的恰规措，作为色林措的卫星湖，海拔4547米，湖水澄澈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与远山轮廓，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湖边的草原上，偶尔能遇见牧民搭建的临时帐篷，门口晾晒着藏式衣物，几只藏獒安静地趴在一旁，守护着家园与牲畜，没有刻意的雕琢，只有最原生态的牧民生活，让这片静谧的湖泊，多了满满的烟火暖意。

在恰规措湖畔，我们驻足湖畔移动咖啡车，买上两杯醇香咖啡，静坐岸边悠然休憩。清不远处游人抱着吉他轻声弹唱，悠扬歌声融进湖光山色，格外应景。店主温顺的宠物狗狗灵动乖巧，安然配合我们合影留念，模样惹人喜爱。闲适惬意的氛围渐渐漫开，悄然感染身旁往来游客。湖风醉人，歌声舒缓，手握暖饮，满目清湖风光，满心皆是自在悠然，最美的旅途可能就是这般模样。

　　当色林措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被它的壮阔震撼，这座西藏第一大咸水湖，海拔4530米，湖水呈深邃的藏蓝，浩渺无垠，与天相接，藏语里“威光映复的魔鬼湖”，实则是藏北牧民心中的圣湖，滋养着方圆百里的草原与生灵。湖畔的湿地水草丰美，不仅是黑颈鹤等候鸟的栖息地，更是牧民们最珍贵的牧场，成群的牛羊在湿地边觅食，牧民们或骑马巡视，或坐在湖边小憩，他们敬畏自然、善待湖泊，用淳朴的信仰守护着这片水域，也靠着这片湖的馈赠，过着自给自足的游牧生活。

行至辽阔的色林措湖畔，我骑马缓步上山。牵着马儿的是个六七岁的孩童，小小身影紧随父亲身旁，早早学着分担劳作，稳稳替大人牵住缰绳，懂事又惹人怜惜。归途途中，小家伙大方将缰绳递到我手中，满眼热忱鼓励我策马奔跑，我心生怯意连连摇头，惹得他眉眼弯弯。

澄澈湖风拂过，高原晴空万里，孩子兴致勃勃凑过来与我们嬉笑合影，天真烂漫的模样格外治愈。我们递上些许零食，小小少年眼里漾起纯粹欢喜。雪域高原风光壮阔，最动人的莫过于这份山野间不染尘俗的童真，温暖了一路旅途。

　　行进途中，一群藏羚羊突然从草原深处跃出，矫健的身姿在草甸上飞奔，棕黄色的皮毛与草原相融，灵动的眼神透着警觉，我们放缓车速静静观望，不敢惊扰这份高原的灵动。不远处的牧民看到这一幕，只是淡然一笑，在他们眼里，这些野生动物是草原的伙伴，千百年来，人与野生动物和谐共处，成了羌塘草原独有的生态画卷。

　　

来到海拔4562米的错鄂湖鸟岛，八人搬来座椅安然静坐湖畔。极目远眺，正南方向巍峨矗立着甲岗峰，它是申扎杰岗日山脉主峰，海拔6444米，常被称作“西藏富士山。山体形态规整俊秀，终年冰雪覆顶，素白雪峰在晴空下熠熠生辉。旁侧古朴火山口山势粗犷，岩壁纹理苍劲，尽显岁月沧桑。湖域之上生机盎然，成群水鸟振翅翱翔，时而贴水翩飞，漾起层层涟漪，时而结伴盘旋于雪山天际，清脆鸟鸣萦绕旷野。众人默然静坐，静静沉醉于雪域盛景。

　　

暮色渐渐漫上高原，我们终于抵达班戈县，藏语意为“吉祥保护神”的小城，平均海拔4750米，坐落在纳木错与色林错两大圣湖之间，南靠念青唐古拉山，北依羌塘草原，是藏北高原上重要的牧业县城。街道不宽，一排排藏式建筑，墙面刷着质朴的色彩，街边的商铺里，摆满了牧民日常所需的酥油、青稞、藏香，放学的孩童结伴而行，劳作一天的牧民牵着牦牛缓缓走过，人声细碎，烟火缭绕，这是生活的本真。

　　这里的人们大多以游牧为生，逐水草而居，与牛羊为伴，与湖泊相依，他们皮肤黝黑，笑容淳朴，眼神里透着高原人独有的坚毅与温柔，把日子过成了与天地共生的模样，简单、纯粹，又充满力量。

　　一天的旅途，从尼玛到班戈，穿越了藏北最精华的湖泊群，看遍了双色湖的灵动、达则措的温婉、色林措的壮阔，偶遇了灵动的藏羚羊，更遇见了藏北牧民最真实的生活。没有刻意的雕琢，没有喧嚣的商业化，只有一措再措的湖光，无边无际的草原，还有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与自然共生的牧民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