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小满三候</p><p class="ql-block"> 小满一到,田野便有了层次。</p><p class="ql-block"> 先看见苦菜,遍坡遍坎地长,锯齿样的叶子肥厚青翠,掐一把能渗出白浆。母亲说旧年荒时,就靠它拌玉米面糊口。如今没人再吃,它们反倒开得恣意,明晃晃地占满田埂——这“苦菜秀”,是土地对穷日子的记忆,也是丰年里的装饰。</p> <p class="ql-block"> 低头再看草丛,有些细弱的草茎已经黄了。阳气的确盛了,那些喜阴的靡草再也撑不住,软塌塌伏倒下去。生与死在一株草上,不过十天半月的事,连叹息都来不及。</p> <p class="ql-block"> 最动人的是麦子。麦穗鼓胀起来,芒刺扎手,却还带着青绿。农人说这叫“麦秋至”——虽是夏天,对麦子而言已是秋收。风过处,千顷麦田翻着软浪,像一片尚未熟透的黄金。</p> <p class="ql-block"> 我站在这青黄之间,忽然明白小满的智慧:万物小得盈满,却不至于溢。苦菜还在,靡草已死,麦秋将至未至。一切都刚好,刚好够一个人静静地站一会儿,听风里带着麦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