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龙滨公园的入口处，那块刻着“龙滨公园”四个大字的红石，我每天晨练路过都要多看一眼。五月的风一吹，石缝里钻出几茎嫩草，衬得那红字更沉、更暖。</p> <p class="ql-block">一周前的一天，刚拐进园子东侧小径，就听见一阵清亮的调子浮在花影里——是葫芦丝。循声过去，身穿民族服饰的姐妹们正站在那排盛放的榆叶梅下排练。裙裾是红黄相间的，头饰上银铃轻响，手里的葫芦丝泛着温润的光。只见领队一个眼神，她们便齐齐抬手，音起时，风也停了半拍。</p> <p class="ql-block">她们跳的是《赶花街》，动作舒展如枝头新绽的榆叶梅：手腕一翻，是花瓣初开；腰身一旋，是风过林梢；脚步轻点，像露珠滑落花蕊。我驻足在三步之外，侧耳倾听，怕惊扰了这五月里最妥帖的节拍——花在开，人在舞，音在流，三者叠在一起，竟分不清是谁在应和谁。</p> <p class="ql-block">只见微风吹得裙摆飘忽，上面缀着细密的彩色流苏，一动就簌簌轻响；头上的银铃配饰也叮当作响，韵律十足。吹起一段慢板，音色柔韧悠长，像把整条公园路的晨光都含在了唇间，缓缓吐纳出来。好听极了。</p> <p class="ql-block">排练间隙，有人蹲下整理裙带，有人仰头数花枝，还有人把葫芦丝轻轻抵在胸口，仿佛在听它和自己心跳应和。我一问，才知她们个个都是退休人，大多都是古稀之人了。领队的姓张，身手敏捷，笑容可掬，阳光正落在她耳坠上——那对小银杏叶晃了晃，像刚从榆叶梅枝头摘下来的。</p> <p class="ql-block">散场时她们合影，不列队，不喊“茄子”，就自然地围拢在花树下：有人踮脚，有人半蹲，有人把葫芦丝横在胸前当画框。风忽地一掀，几片榆叶梅飘下来，不偏不倚，落进一位姑娘扬起的袖口里。她低头一笑，没抖，任那点粉白停在腕间，像别了一枚春天的印章。</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常在傍晚再去。有时会看见那位红衣姑娘独自在树下练舞，葫芦丝声低低地绕着花影走。她不总跳整支，有时只反复吹一段十六小节，吹到第三遍，才抬手，旋身，裙摆扬起又落下，像榆叶梅一朵花的开合。我坐在长椅上听，不鼓掌，也不走近，只觉得五月的公园路，本就该这样：有花，有音，有人把日子过成一段可听、可看、可驻足的旋律。后来，我也耐不住那乐音的悠扬，也加入到了这个“琴箫丝笛”团队。</p> <p class="ql-block">——原来所谓春深，并非花事将尽，而是当人与花、音与路、心与节拍都恰好同频，那悠扬便不再飘在空中，它落了地，长了根，成了我们日日穿行的寻常风景。</p><p class="ql-block">今日小满，山莺漫弄清风语，婉转枝头意自全。芳园佳景今笔咏，人间小满胜万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