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过腊子口赋并序

菘菓

编者按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辞赋作家马仲喜先生以其重走长征路的亲身经历，描写著名的腊子口战役，歌颂红军的大智大勇，情感真挚而深切，值得一读。

作者马仲喜

2012年5月7日至6月5日，沈阳军区后勤史馆一行6人在徐文涛馆长带领下①，开始为期一个月的重走长征路活动。活动采取专访与踏查相结合的方式，探访红军的重要遗迹和主要战事。5月29日，我们从甘肃迭部县出发，以徒步方式通过腊子口。

腊子口是川西北进入甘肃的唯一通道。整个隘口长约30米，宽仅8米，中间是腊子河，河上有一座简陋的木桥，两侧都是悬崖绝壁。隘口顶部最窄处不足1米，可见一线天。如此绝险之地，让我们倒吸一口凉气。

腊子口战役是红军的生死之战。如果过不了腊子口，就得退回草地，这就面临腹背受敌最终覆灭的危险。攻打腊子口的红一方面军第二师第四团（简称红四团），在团长王开湘和政委杨成武的指挥下，采取“正面强攻+侧后奇袭”的组合战术，一举突破敌军防线，占领腊子口，为红军北上打开了胜利通道。

我们在腊子口徒步行进时，仰颈巡望两侧的峭壁，感觉头晕目眩。一个人走在这里，就像被两只巨掌夹着的小虫子似的，大气难喘，步步艰危，有很强烈的压迫感。当地有“腊子口，老虎口”的说法。伟大的红军，以“虎口拔牙”的英雄气概，大智大勇，向死而生，硬生生地拔掉“虎牙”，通过险境。

据聂荣臻元帅回忆，战后他站在桥头，对红军的英勇感慨万端。现场的情景是：“守桥敌人从右岸石壁上倾泻下来的手榴弹构成火网，在桥头50米处，弹片和木柄铺满了厚厚一层。”其战斗之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步行过腊子口的经历使我们感受到，红军的艰苦卓绝，就是鲁迅所说的“惊心动魄的伟大”（语见《纪念刘和珍君》），它让人刻骨铭心。感于是，乃作赋曰：

噫吁嚱！有是焉。腊子口，险作关。南控巴蜀，北扼陕甘。危桥拱架于谷底，天险横亘于两间。孤鸟郁郁兮，惊而折返；群猴嗷嗷兮，叹其难攀。诚曰咽喉兮，握山川之锁钥；堪称要冲兮，封瓶口之泥丸。

观其群峦匝地，霾气浮天。阴风簌簌，峡路盘盘。老虎嘴乍闭又张，似见猎而心喜；铁尺梁将倾还立②，欲笑人以难堪。断崖与深壑竞险，乱石与激流纠缠。巉岩斜出，石无根而欲坠；栈道横绕，木已朽而犹连。野兽吼而山川震，行人过而心胆寒。欲过绝境兮，须三头而六臂；险称虎口兮，拔一须而万难。

壮哉！红军劲旅，革命前贤。生死置于度外，理想藏在胸间。破敌系于谋略，胜算本乎周全。栈道明修真与假，陈仓暗度占即歼。于是乎，红星喷迸怒火，赤帜啸卷烽烟。正面强攻，弹雨似飞蝗而不惧；侧后奇取，悬崖虽无路而强攀。神兵从天而降，弹甲破壁而穿。守敌纷然溃灭，碉堡瞬间崩坍。木柄尺积而铺地，弹片寸断而嵌山。聂荣臻伫立桥头，盛赞大智大勇；鲁大昌仓皇败北③，唯余自叹自怜。腊子口上出奇兵，打开北进之通道；“红四团”人写战史，独绘传世之名篇。

嗟乎！“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当年腊子口，烈士血染丹。缓步徐行，犹觉两间之胁迫；仰颈巡望，顿感一线之飘旋。已矣哉，心未安。情不已，尚有言。君不见，世风近奢靡，偏安而不思进取；追求向物质，理想抵不过金钱。然则吾位虽卑而未敢忘国，有闲自爱亦不讳微言。于是聊尽慷慨而歌曰：

觅红星兮访山川，

立绝壁兮仰前贤。

千载一时腊子口，

相思遥寄万里天。

注释：

①重走长征路之一行六人：徐文涛（馆长）、王新民（副馆长）、梁冰（工艺师、著名画家）、马仲喜（特聘编撰）、葛江洋（作家、红军后代）、肖旭平（女，随队医生）。

②铁尺梁 岷山山脉中沟通甘川的古道，因山势陡峭如直立的铁尺而得名。1935年红军攻克腊子口后，翻越的第一座大山即为铁尺梁。此山也是毛泽东《七律·长征》的创作背景地之一。

③鲁大昌 腊子口战役时，鲁大昌任国民党新编第十四师师长，奉命率部驻守并阻截红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