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姜子的香——对母亲的念想

中国药姑山胡艳平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通城的山坳里藏着种野趣,是山胡椒给的。这小东西还有个文气的名儿,叫木姜子,青嫩时裹着层薄衣,捏破了能呛出眼泪,可那股子辛香混着山野气,是刻在通城人舌尖的乡愁。它能腌在坛里,配着腊肉炒出烟火气;能碾成粉,撒在汤里驱走湿寒;晒干了收进罐中,秋冬时节取一点泡进酒里,抿一口,浑身的暖都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这是母亲教我的,她总说,木姜子是山里的性子,泼辣,却最懂疼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亲在世时,每年山胡椒刚冒头,家里的电话就准点响起。“细伢,嗯快点余来呷饭!”她的声音裹着灶台的热气,听筒里仿佛都飘着木姜子炒鸡的香。挂了电话往家赶,总能看见父亲坐在大门口择山胡椒,盆子里的绿珠子还沾着露水,母亲在厨房忙碌,油锅里滋啦一响,那股冲鼻又勾人的香就漫了满院。她知道我胃里常泛着凉,夹菜时总往我碗里多添几勺。多呷点,这个东西性热,能焐暖嗯个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亲听人说,晒干的木姜子更耐存,驱寒的劲儿也更足,便托了山里的亲戚,寻来一小瓶给我以备不时之需。那小瓶干木姜子十几年了,我一直藏在橱柜最干爽的角落,我摩挲过无数次,却一粒也没动过。我知道,只要它还在,母亲的牵挂就有处安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她竟让父亲在屋后的空地上栽了两棵木姜子树。“等树长大了,年年都有新鲜个把得细伢呷。”她站在树苗旁,拍着手上的泥土,眼里的光比春日的太阳还暖。那时我总笑她,超市里啥没有,何必费这劲。她却说:“我为嗯种个不一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母亲不在了,那两棵木姜子树也砍掉了,我再也不吃木姜子了,那股辛香里裹着的念想太沉,一入口,就像看见母亲在灶台前转身的背影,眼眶便忍不住发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但我每年还是会去采摘,满满地装在竹篮里,分给邻里和朋友。看着他们腌渍、烹炒,听着他们说“这山胡椒真好吃”,忽然懂了母亲当年的执着——有些爱,本就不是为了被记取,而是要像木姜子的香一样,在时光里流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就像木姜子从不挑生长的地方,贫瘠的石缝里也能冒出绿芽,母亲的爱也从不要回报,只默默在岁月里,为我酿着永不封坛的暖。原来最深的牵挂,从不是我为你做了什么,而是只要你需要,我就在这里,哪怕化作了山间的风,枝头的果,也依然在时光里,为我留着一份恰到好处的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今年的木姜子又熟了,风一吹,树叶沙沙响。我仿佛又听见母亲在喊:“细伢,山胡椒炒好了,快点余来呷饭!”抬头看,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像她当年挑拣木姜子时,落在竹篮里的碎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些味道,会跟着人走一辈子。有些爱,会借着草木的香,在岁月里慢慢回甘。</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