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风云（50）

铁戈

十四

一队人马，扇子面般将村庄包围过去。花子骑马头前走，刘金山带着几名伪军跟在后面，直冲人群过来。见村民乱跑，鸣枪射击，子弹打进土墙里，冒着一股白烟。刘清晨本要跑脱，绝然无事，只担心梅山，那马蹄声和追赶的脚步声迫在身后。刘清晨见是一矮墙，一把将梅山拉住，道：“上去，”双手一用力将梅山推上墙头，自己纵身上得房，伸手拉他上房去。这房顶上长满绿草，密而厚。农村上房无脊，只房顶中间略微隆起，方便流雨水，顶部却用土和麦秸子和成泥抹上去的，一有雨水，草便长出来。刘清晨、梅山掩藏于草里。

毛秃子童子林混乱里跑散，双手拎着手枪，见日本兵追得急，开了两枪，惹怒了日本兵、伪军，群狗一般追将下来。眼见得跑到弯桥南头，一条蜿蜒的小道，坑坑洼洼。毛秃子童子林只得沿村路跑去，哪里想到，后面花子马奔追来，日本兵随后，穷追不舍。

花子也似乎辨认出毛秃子童子林，父亲藤原四太郎被杀，她又被中国小子玩耍，是奇耻大辱，真是分外眼红，嘴里骂着“八嘎八嘎！”毛秃子童子林都能听见，扭回头就是两枪，却不曾击中花子。且道：“妈的，她骑着马，自然会追上我，怎样也跑不过四个蹄的。”便一头扎进玉米地里，

胡乱地在里面逃蹿。那马进不得玉米地，花子骑马停在地头，无计可施，便命追来的士兵：“快，快的，死活都要！”日兵、伪军都举枪射击后，便也钻进玉米地。

毛秃子童子林出三四里路，见追兵未到，出得玉米地东北方向便是一片细长的芦苇地，杂草十分繁盛。毛秃子童子林朝四下一瞅，觉得进芦苇地最妥。但走到近前，蓦然发现几座坟墓，被茂草掩盖着。说是坟墓，却因年久无人上坟培土，更不知哪年哪月埋葬的，一口棺材板露于日光下，那棺材多半被土和乱草埋着，若隐若现，侧面棺材板已腐朽不堪，出现一个洞口。毛秃子童林见状，胡乱扒开，一头钻了进去，将草在里面伸于外面封住口，觉得万无一失方止。待日本兵、伪军哇哇嚷着，追到芦苇旁，毛秃子童子林早已遍寻不着。

且说刘清晨见得二弟南逃，将部分日本兵、伪军引走。正十分担忧，听得那面枪响，刚欲从房草里站起，听得胡同里脚踢枪砸，日本兵的怒斥声：“快快的！”便挨家挨户，驱赶村民，那狼狗也狂吠。到得黄炳文家时，几个村妇还抱着尸体痛哭，得死去活来。黄炳文的夫人见丈夫眼看着活不成，疯般从屋内冲出来，喊将起来：“姐妹们跟他们拼了。”这几个妇人性的烈火，一齐扑向日本兵，双手如钩，又抓又挠。一个日本兵吼道：“统统死啦死啦。”一刺刀便捅倒一个。日本兵冲进屋内，见炕上躺着一人，牵狗上去。那狗十多天未喂食一般，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牙齿，一口咬在黄妈妈咽喉里，上下额一用力，便口叼下一块肉，吞了下去，又一口下去。“吆西，大大好。”然后，牵着狗，去将众多村民驱赶着，到得一块空地。这块地方，是村民盖房和泥脱坯的，东面码放两垛晒干的土坯。这时东边岗楼里，小队长野田带领下，排一长溜，前来围住村民。但见得野田个子不高，却粗壮，一脸横肉，唇上一撮卫生胡，厚厚的嘴，附近农家妇女，见他皆怕，便常以锅底灰抹脸，涂得漆黑，以免遭害，因他祸害妇女不是一人。今天见他头戴军帽，腰间紧扎牛皮带，足蹬一双高筒皮鞋，秋后的短蚊子一般，盯着村民，村民皆识他。在他下首，刘金山，冯大员外冯世宽，恶眉刚叉胡万山，闪光雷电侠曲占魁，赛貂蝉赵美艳，站立一旁。老百姓低着头，目光自瞅着地面，一脸的胆怯，只有那位叫老肥爷的老人，鹤立在人群前面，虽然老矣，却挺着腰板，捋着胡须，瞪着野田，瞄着这边日本兵，心咕咕着：“昨天杀人，今天又把百姓围起来，还干什么？”（50）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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