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段岁月里,五六个孩子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粮票、肉票、布票,一家人的日子,都捏在那一沓薄薄的票证里。</p><p class="ql-block">缺的不只是吃穿。更缺的,是教育,是爱的启蒙。</p><p class="ql-block">工厂车间里的那些同龄人,多年后陆维弈听说,好多人得了癌症,早已不在了。他是第一个从那里辞职离开的人。他们是时代洪流里最沉默的浪花。他算是不幸中的万幸。</p><p class="ql-block">楼梯间住着右派老吴。批斗会上他被按着头,脖颈弯得几乎贴到胸口。平反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朝少年招手:“娃儿,过来,我教你说洋文。”</p><p class="ql-block">老吴讲雨果的《悲惨世界》,讲冉阿让如何被一位主教的宽恕拯救。他讲的是书,也是他自己——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把仅剩的善意,轻轻放在一个少年手里。他把一个英文词种进陆维弈心里:redemption。</p><p class="ql-block">隔壁二姐在屋檐下唤他:“维弈,来,帮我冲水。”热水从她乌黑的发间浇下,浸湿薄薄的汗衫。她说:“好好学英语,将来走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p><p class="ql-block">奥地利背包客马夫闯进他的生活。在锦江宾馆门口,保安横过手臂把他拦下:“不准进去!”那是他第一次看清门内门外的距离。</p><p class="ql-block">是那些善意,撑着他往前走。也是那些轻蔑与侮辱,让他咬着牙,背井离乡。</p><p class="ql-block">这一走,就是几十年。</p><p class="ql-block">他的不服输,让他在事业上拼出一条路。同样是不服输,让他在另一个“游乐场”里,怎么也收不住手。</p><p class="ql-block">他善良,所以总有人愿意拉他一把。他也因善良反复受伤。直到有一天,他不只是承受,而是联合同样被欺辱的人,把加害者送进了该去的地方。</p><p class="ql-block">他赌了近四十年,研究之深,恐怕不到百万分之一人能及。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搞不定那张赌桌。写出来,是想让后来的人知道:连他都做不到的事,普通人,更别去试了。</p><p class="ql-block">更多故事,都在《浮生九万里》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