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州诗魂 光耀盛唐②

李清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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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李白、杜甫鼎足盛唐诗坛的“诗佛”王维（中） 宦海浮沉 初仕遭贬   济州孤寂失意的五年 王维从从热衷功名到亲近自然   把民间体验、齐鲁山水、禅心感悟融入诗中，成就其诗佛地位与山水田园诗派的核心特质。

济州地处黄河南岸,远离都城长安,位置偏远荒僻。年轻的王维来到这里，从失意苦闷到心灵沉淀的蜕变，让他走出浮华、亲近自然、扎根民间，思想与诗风发生关键转折。

王维担任的司仓参军，如同现在的州财政、粮食局长兼后勤总管，管钱粮、管仓库、管收税、管市场，州里的钱袋子，州财政实权。公务内容繁多驳杂,工作并不轻松。

他初涉仕途，踌躇满志，遭遇贬官，远离长安，孤寂失落,遂作《初出济州别城中故人》，表达对被贬至千里之外的济州极为不满。

诗中“微官易得罪,谪去济川阴”,尽显其位卑言轻、对贬官的无可奈何之态;“纵有归来日,各愁年鬓侵”,则流露出对未来前途的悲观与失望,以及对归期渺茫的惆怅。

但他仍勤理政务，走乡入村，深入民间，务实亲民，体恤民情，劝农催赋，体察民间疾苦，在他的诗中屡见“黎民”“农桑”之叹。

开元十四年夏黄河决口，济州大水，裴耀卿（济州刺史）在黄河肆虐的危难时刻，果断“先救灾、后请命”，亲上堤坝，废寝忘食、身先士卒。济州百姓感念裴耀卿的恩德,为其树碑纪念,王维亲撰碑文,详细记载裴耀卿担任济州刺史以来勤政爱民的事迹,其中重点描写了他在抗击水患一线身先士卒,再现了抗洪现场的艰辛,歌颂他勤政爱民的作风。

裴耀卿作为济州一把手,体察民情、礼贤下士,对王维的才华颇为赏识,这让心情低落的王维稍感慰藉。王维在《裴仆射济州遗爱碑》文中,字里行间尽显经世济民之志与文人风骨。

王维抵达济州五年，在齐鲁大地留下了鲜明的足迹。

他热衷于探幽名胜，足迹遍布距济州城不远清幽僻静的崇梵寺、鱼山。到访东阿、郓州及清河等地，寄情山水，结交贤隐、僧道、庄叟，谈经论道、品茶赋诗，产生精神共鸣，形成亦儒亦佛亦隐的生活基调，

王维结识崇梵寺和尚，写下诗句赞叹对方常年隐居深山，远离俗世纷扰的世外高人。还结识的四位民间贤士，崔录事、成文学、郑山人、霍山人，这四位都是济宁、聊城一帶怀才不遇的贤士，合称济上四贤。王维写《济上四贤咏》三首，借咏隐士、莊叟等抒发自己怀才不遇、不甘沉沦，却又无可奈何的心情，创作了一系列脍炙人口的诗歌。

一位隐居乡间的赵叟，日常“躬耕、读书、守礼”，一日赵叟设家宴，王维拜访赴宴，写下《济州过赵叟家宴》：

虽与人境接，闭门成隐居。道言庄叟事，儒行鲁人馀。

深巷斜晖静，闲门高柳疏。荷锄修药圃，散帙曝农书。

诗中赞赵叟身处尘嚣却闭门隐居，外儒内道，言行高洁 。赵叟居“深巷斜晖、高柳闲门”的清幽之所，住的巷子比较深，几棵高大的柳树，枝条随风飘荡，时不时斜垂到院中。躬耕药圃、曝书闲读，田园清逸 。春天吹风，夏天听雨，秋天收获，冬天赏雪，关上门，这一方天地就是隐居的乐园！

最后宾主挥毫、厨荐野蔬，尽欢至晚方归，表现出对赵叟的隐逸生活和田园风光的热爱和对自由与宁静生活的渴望。

王维亲赴泰山拜访“活神仙” 当面赠诗 倾心问道

炼师是唐代对德行高深道士的尊称，焦炼师是唐开元年间全国知名的女道士，行踪遍布中岳嵩山、东岳泰山，是当时文人圈追捧的“活神仙”，李白、王昌龄、李颀、钱起都专门写诗赠她。

​王维是少数亲见、当面交往、当面赠诗的文人。但李白遍登嵩山三十六峰，求了许多人，始终没见到焦炼师，只能写诗遥寄。

仕途失意、心境苦闷，正想亲近佛道、寻求精神寄托的王维，身在济州，紧邻东岳泰山，焦炼师云游泰山的时期，他专程登泰山，寻访这位名满天下的传奇女道士焦炼师，倾心问道。为赞叹焦炼师道术、倾诉自己的心境，拜访时赠诗唱和，作《赠东岳焦炼师》、《赠焦道士》两首赠诗，赞美泰山隐居场景，赞叹其道术、隐居姿态，神仙般的修行与神通。表达自己求道、向往超脱的心境。倾诉仕途失意、心境苦闷，寻求精神寄托。

诗的开篇直接写焦炼师千岁高寿、遍历五岳，云游泰山。“千岁”是以道教仙话式的夸张笔法，极赞焦炼师得道长生、超凡脱俗，以千岁仙龄开篇，即刻烘托出隐士高道缥缈出尘的仙人气质，为后文仙踪意象做足铺垫。通过"玉管时来凤，铜盘即钓鱼"等意象勾勒道士仙踪。‌‌赞美她精通还丹、太素（炼丹、道家本源之学），连皇帝都屡次征召。结尾王维托腮问樵夫世事，暗含自己向焦炼师问道、寻求出世解脱的心境。

王维和女道士焦炼师互相交结后，更加羡慕她游走名山、潜心修行、自在逍遥的生活，心生道家超凡脱俗的情怀。这是王维人生中大规模接触道教、神仙方术的关键阶段，深刻影响了王维早期的思想，让他一生都偏爱山水、隐逸、清净的生活方式。是他“诗佛”人生中重要的道家缘分。为他后来半官半隐、佛道兼修埋下伏笔。

后期王维转向禅宗为主、道家为辅，儒家学识、佛家禅心、道家心境三者相融，慢慢抚平了王维心中的烦闷，让他不再执着于官场功名，变得淡然沉静，也为他日后修成“诗佛”的清雅心境打下了根基。

弃官归隐 开启了长达八年的漫游隐居生活

开元十四年（726），王维济州司仓参军任期结束，决意弃官，三年隐居河南淇水、嵩山一带，田园闲居，垂钓耕读，淡泊心境，清幽适闲；后远赴长安拜大荐福寺道宣禅师为师，修习南宗禅法，日常焚香坐禅、诵经静心，从此佛禅思想深入本心，奠定一生佛缘。直至开元二十二年（734）被张九龄举荐重返仕途，王维在这长达八年的漫游段岁月里，遍历中原、关陕、巴蜀，辗转嵩山、洛阳、齐赵之地，踏遍大江南北，饱览山河盛景，寄情山水、饮酒作诗、交友漫游，参禅学佛，走向空灵淡远。

这段岁月无官职、无俗务牵绊，是他从仕途失意走向禅意成熟、山水诗定型的关键阶段，写多幅厌倦官场、向往清净自在的诗篇：代表作《淇上即事田园》、《淇上送赵仙舟》、《淇上田园即事》、《归嵩山作》等。

《淇上即事田园》，写淇水岸边宁静恬淡的田园晚景，远景平野、中景村落河流、近景人畜动态，层次分明，静谧和谐。由景入情，以闭门静居收束，将田园之美与隐逸之心融为一体，禅意与闲适尽显。抒发诗人远离尘嚣、悠然自适的隐逸情怀，体现“诗中有画、禅意盎然”的风格。

《淇上送赵仙舟》，赵仙舟也是一位仕途失意、曾出使北庭的文人。此时漫游到北方，与王维在淇水相逢。“相逢方一笑，相送还成泣”，可见二人交情深厚，短暂相聚即离别，刚高兴又悲伤了。“天寒远山净，日暮长河急”仿佛一路絮谈，周围环境都未顾及，此时友人解缆离去，才注意到伫望中的这些景象，引起作者特别注意，自是迎合了他此时的情绪。表现出友人离去造成自己的空虚感、落寞感，而“日暮长河急”更加重了心绪的缭乱。“解缆君已遥”，写船快，实则怨船快；“解缆君已遥，望君犹伫立”，诗人目送友人远去的情景。即使友人的船只已经远去，诗人仍然伫立在原地，望着远方，心中的不舍与眷恋溢于言表。

王维，作为唐代著名的诗人，以其山水田园诗闻名于世。但在这首送别诗中，他展现了深厚的情感和对离别的细腻描绘。此诗是诗人在淇水边送别好友赵逸人时所作，通过景物的渲染和情感的流露，将离别之情刻画得入木三分。

他寄情山水、潜心礼佛，在外览尽天地风光，于内苦修禅心佛理。褪去年少锋芒，洗去官场浮躁，性情日渐清淡平和、空灵通透，诗风彻底成熟。其诗中有画、画中藏禅的独特文风就此成型，也为日后成就“诗佛”之名，埋下了深厚根基。

重返朝堂 两年右拾遗 又明升暗贬  出使凉州

735年一代名相张九龄欣赏王维绝世才，王维升为右拾遗。仅两年张九龄遭贬，李林甫掌权，开始清理张九龄这一派的人。

当时河西节度副大使崔希逸大破吐蕃军，唐玄宗借这件事把王维派出去远离中央朝廷，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奉使凉州，出塞宣慰，察访军情，并任河西节度使判官。明升暗贬、变相发配，再度远离大唐政治中心。

王维奉使凉州途中，触景生情所作《使至塞上》，诗中暗含着他的孤寂落寞与对自身境遇的感慨。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王维先写轻车简从，像蓬草一样出塞，像归雁一样进入胡地，路途遥远，远过古时的居延属国（今甘肃酒泉以北、内蒙古西端、蒙古国南部部分草原戈壁）。自己就像随风飘飞的蓬草，离开汉家边塞；又好似北归的大雁飞入胡天，既是写景，更是自喻，把仕途失意、身如浮萍的落寞藏于景物之中，情与景完美交融。

接着是望着眼前浩瀚无垠沙漠远处的烽火台，这种烽火台的狼烟在无风的沙漠环境中，会形成垂直上升的孤烟，直直地插在天边，一轮浑圆的落日正缓缓下沉，无尽滚滚的黄河上落日浑圆。诗人心“正好看看大漠风光”，可此刻站在沙漠里，才懂“风光”里藏着的苍凉。

最后落句“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到了萧关，遇见侦察兵，说都护崔希逸已经到燕然山（今蒙古国杭爱山）。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成了尽显盛唐边塞风骨的千古绝唱。在这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壮美中，我们看到了一个时代的精神高度；而在“征蓬”“归雁”的隐喻里，我们听到了所有漂泊灵魂的共鸣。王维用最简净的线条勾勒出最丰富的意境，让千载之后的读者依然能感受到：在那片苍茫的天地之间，曾有一个诗人，用他的孤独洗亮了一轮永恒的落日，用他的笔墨为华夏民族的精神边疆，立下了一座不朽的界碑。既满足人们对边塞的想象，又超越具体时空成为永恒之美的象征。

王维的千古绝唱  我戍边岁月的陪伴

来到盛唐中都，品味永济魅力，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尽显盛唐边塞风骨的千古绝唱，为我的军旅岁月添了厚重又难忘的一笔，是我上世纪60年代戍边岁月的陪伴，不能不引起我军旅青春的忆往。

那时，我是解放军总参通信独立一团的一名无线电報务兵。入伍当年入了党，成为全连唯一的战士党员，并成为连党支部委员（那时要求连队党支部没一位战士委员，叫联络委员，可越级反映战士的意见）。1964年的4月，一天，一道令我猝不及防秘密调令：由我负责帶队，三个超期老兵和一位少尉軍官，秘密调往新疆一个政治条件要求很高、保密性很强的部队报到。这道命令只有我一个人听命，为保密对外称到兰州执行任务。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一声令下，义无反顾，……

火车飞速驶离了高楼大厦的首都，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色飞速滑过。我也是超期服役的老兵，而且是己超期服役三年的老兵，北京，心心念念的首都北京，承载了个人的梦想的地方。和我同年入伍的还有三位战友，他们比我入党晚，提拔晚，和我一样都是軍士任野战车载电台报务主任。而我是当时全軍最大的一部野战车载电台，没有台长，我一个上士軍衔四级軍士任报务主任负全责。那三住战友己晋升为少尉軍官，我却猝不及防的接到是调令，而且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面积近170万平方公里的新疆，560万公里国境线，部队驻地在哪？遥远、神秘，如堕落云雾当中，迷惑不解 ，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感。

兰州站到了，我告诉战友们，兰州是我们目的地的中转站，我们要去的是新疆一个保密性很强的驻军，到大河沿车站有人接。

列车从兰州向新疆飞驰，车窗外光秃秃的不见一丝绿意，浩瀚无边的沙砾和石块斑驳的戈壁，荒漠绵延不见尽头，惟有簇簇的骆驼刺，星星点点的绿色点缀其间，越发显出无尽的荒凉。茫茫戈壁无边际，滚滚沙洲狼烟起。方圆百里人罕至，一条铁笼通西域。

车厢内气氛非常凝重，我凝视着窗外，苍凉壮阔的景致扑面而来，王维被誉为＂千古壮观＂“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诗句瞬间涌上心头。千年前的边塞诗句，竟与眼前实景完美重合，在荒凉广阔的荒漠中，一道烟柱平地而起，冉冉直上云霄，大漠的雄浑、孤烟的挺拔，这一幅线条粗犷、苍凉的大漠风光图，不正是眼前天地辽阔苍茫，一望无际，粗旷、豪爽、苍凉的独特景色吗？

尘事沧桑，人生百味，只有真正经历过，才能体味这古诗雅韵与心灵的共鸣！才能触动心弦引发自已更多的联想……

我默读、品味、把赏此联佳句，心底还藏着的军旅生涯离开京都的遗憾，軍衔晋升的迷茫，心中有几分落寞与不甘。

还有王维的送别诗，“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为他的朋友元二出使安西的临别赠诗，更是千古绝唱。没有消沉、颓丧悲怆凄楚，却健朗明快。这首诗被谱成《阳关三叠》，成为中国古人送别时必唱的曲子，被称为“千古绝调”。

清晨一场小雨，打湿了尘埃，客舍旁的柳树格外鲜绿——“柳”谐音“留”，已经暗含挽留之意。后两句举杯：再喝一杯吧，出了阳关就再也没有老朋友了。不说“舍不得”，只说“无故人”，把离别、留恋融于一种清爽健朗的感情之中，情景交融，兴味无穷，余音袅袅，反而情更深、意更切。

一场细雨，一杯饯行酒，转身之后便是天涯路远，很多熟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很多告别，一辈子也就仅此一次。

当然还有王之涣的“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弧烟落日、大漠长河、劝君更尽一杯酒、春风不度玉门关，这些耳熟能详的经典绝唱，如山间清风，如溪中流水，淡淡几笔，写尽豁达处世的人生真谛。王维的千古绝唱与雄浑壮阔的戈壁，渐渐地抚平了心中的浮躁与那份失意。王维筆下的狼粪燃烧而成的烟笔直不散，在空旷大漠中格外醒目。这一缕孤烟，不仅是边塞风景，更是边疆安稳的象征，让苍凉之中多了几分庄重。让我渐渐懂得军人的价值从不在军衔高低，扎根边疆、坚守岗位，便是无悔的担当。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不仅是眼前的风景，更是我十余年戍边岁月的情怀与初心，是一名老兵深藏心底的无悔与荣光。

西域鸣惊天外鼓 蘑菇云起定山河

这时正是激情燃烧的岁月，先后有十万多各行各业的核试验相关人员，从四面八方云集戈壁滩，我有幸加入了这支队伍，和所有参试人员一样，奔赴这里的荒凉大漠深处。用青春和热血、牺牲和奉献，在祖国的历史画卷上书写了光辉的篇章……。

罗布泊壮阔的天地、无垠的戈壁，是我国第一颗原子弹、氢弹诞生的地方，从而成为一个充满神秘的地方，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一个震惊世界的地方。

离开首都北京半年的10月16日，沉寂的罗布泊戈壁大漠上空，一声巨响震寰宇，蘑菇烟云腾空起，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我在这次任务中立了功，提为军官，任基地气象处气象室电台台长。一年后我参与了为氢弹试验应运而生火箭发射队的组建，后任指导员。百年瞬间，1967年6月17日上午8点20分，一声巨响，我国第一颗氢弹空投爆炸试验成功，沉寂的戈壁大漠上空，宛若两颗太阳同时闪耀着万丈光芒。我是在离爆炸中心30公里的6710火箭发射阵地工号里，亲身经历这次氢弹核试爆。

我们火箭发射队指战员，凭着对国防建设事业的赤诚之心，为试验核武器，铸就共和国的核盾牌，向腾起朵朵绚丽壮观的蘑菇云里，发射的枚枚取样火箭，像利剑出鞘，刺向喷着熊熊烈焰的蘑菇烟云，获取核爆炸烟云中放射粒子样品，像画龙点睛一样为研制核武器提供资料。气象火箭腾云驾雾，为天气预报提供高空气象情报，为核试验基地的安全“借”西风。有诗云：

戈壁沙暴骤狂风，两箭穿云势如虹。

烈焰腾空蘑菇云，取样火箭龙点睛。

腾云驾雾跃碧空，气象火箭借西风。

莫道烟云已消失，镇国神器利剑鸣。

这时是“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的时代。是一个民族挺直脊梁呐喊的岁月。

下面照片是中国第一颗空投氢弹爆炸后的早期火球照片，它是由核试验基地研究所设在罗布泊核试验场的光学照相站拍摄的第一颗氢弹爆炸后的火球（上方的白亮点为太阳）

从此戈壁十余载，年年往返，特别是每年探亲归队，列车从花红柳绿的内地驰入新疆，无边无际的荒漠戈壁，黄沙漫天，雄浑苍凉。蓦然便忆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个刚劲有力“直”字、一个温柔壮阔“圆”字，极简笔墨勾勒出塞外雄浑、苍茫而孤寂的意境，融合壮阔空间与静穆情感，一幅干净又震撼的绝美画卷，体现王维这位大画家“诗中有画”的至高境界。‌‌

这时还会联想到：王昌龄的“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岑参的“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李贺的“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在诗人眼里“大漠”旷野是那么的凛冽，大漠的苍凉是那么的锐劲。闭目思来，原来荒漠最壮阔的景色，是刻在诗句里的征战激昂的壮歌。

当年首次踏入戈壁大漠，满心的郁结，对千古绝唱，只是从字面粗浅的理解，单纯的景致描摹，甚至被消极情绪左右。当我们投身核试验任务，次次默诵，诗寄心暖，万千心绪都揉进了这千古名句里。千古绝唱，慰藉了我的情怀，坚定了初心，也融进了这个庞大的核试验体系中。将古诗里边塞的雄浑意境，化作戈壁老兵独有的坚守与荣光，化作藏在心底的家国情怀。

原子弹、氢弹爆炸从出现耀眼的火球，火焰向四周翻卷，火球熄灭后，渐渐的形成巨大形状的蘑菇烟云上升，仍然不停地在空中翻滚，越滚越大，越滚越壮丽，并形成迅速上升并向四周扩展的草帽状放射性云团，徐徐与地面被吸起的尘柱相接，逐渐升起一个巨大的非常壮观的蘑菇云。腾雲驾雾的取样火箭拖着白色尾巴升腾而起，直插烈焰翻腾的大火球、雄伟壮观的蘑菇云，烟腾雾罩，大地颤动，一种地动山摇之感扑面而来，这尤为壮观的景象，与“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相映成景，尽显戈壁天地雄浑开阔。千年前，诗句勾勒出雄浑苍凉的盛唐边塞气魄，写尽山河辽阔、家国风骨。而今，军人以赤诚铸就镇国重器，滚滚蘑菇云凌空升腾，在旷野之上绽放磅礴雄姿。风沙漫卷戈壁，惊雷震彻天地，向世间宣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和实力。这是我把青春奉献给戈壁的无悔，更是戈壁之上最震撼的时代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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