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秋千 (散文)

山青

老秋千

清辉漫过山岗，月华如霜，静静洒在故乡连绵的田垄与山村之上。夜色明亮，山野寂静，那份藏在岁月深处的安然与温暖，总在不经意间漫入梦境，挥之不去。

春三月，也是这样的时节，碧绿的麦田一畦连着一畦，布满故乡丘陵的每个山峦，山脚边，山路旁，满是金黄的油菜花，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的气息，青麦味，油菜花香。白色的小蝴蝶四处飞舞，山谷里，红花草也铺满了田间地头，一丛丛，一簇簇，如繁星般闪亮，小蜜蜂太多了，嗡嗡地闹着。徜徉于花丛之间。

春天的村庄，柳眉生长的季节，柳絮肆意的飞舞，桃树，梨树最多，粉的桃花，白的梨花，绿的柳树点缀，淹没了整个春天的村庄。城里来的卢老师，在这个时节是最忙碌的，提着他的油画箱行走在这样的春天里，山坡石子路旁洒满金黄油菜花的麦田。黛色青瓦下暗黄的草垛，草垛旁卧地悠闲的耕牛，是留在画布上，留在回忆里最珍贵的光影。那样的年代，这样的老师。那样的油画，温暖了我整个关于青春，关于村庄，关于春天的记忆。

村落里最热闹的去处，莫过于离村庄稍远的山头上的稻场，一年四季干净平整，杂草不生。农忙时节，天微亮，铺场打麦，晾晒谷物，赶牛拉车，赶牛碾场。肩挑背扛的农人，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山村的凌晨，如此的热闹，宁静，祥和。

稻场边的秋千架，掩影在一垛垛锥形的草垛边，那样的时节，秋千架也是不曾歇息的，大人们累了，乏了，或是劳作间隙，都会坐在秋千架上晃荡一阵子。那坐在秋千架上，劳作后的发自内心的，快乐的笑声是世界上最美的笑靥。笑声里，有汗水，有生活的艰辛，有面对辛苦劳作习以为常的平常心。

农忙时节，麦收，早稻碾场都已是接近盛夏，大人们在忙碌，小孩子们在这个时节最活跃，是池塘里的主角，嬉戏的孩童，欢乐的浪花，闪光的少年。是一幅画，终于离开池塘了，秋千架旁，又响起了他们无拘无束的天真烂漫的笑声。

几十年过去了，我由农村迁移到了城里，卢老师大概也退休了吧？他当初画的那些生动传神惟妙惟肖的肖像速写，还留在我学生时代的记忆中。近几年，我回了一次老家，村庄的面貌早已不是旧时的模样，山峦也已退耕还林，昔日在稻场上劳作的人们也已渐渐老去。我是一定要去四野走一走的，稻场还在。只是长满了杂草，秋千架仍然静静的伫立在那儿，只是四周没有座座锥形的草垛，在岁月的尘烟中，在风霜的侵袭下，被风化，枯朽，渐渐老去。秋千架旁，劳动的人们丰收后盛放的笑颜。孩童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笑声，还在，那些鲜活的身影，早已随着时代的洪流奔赴四方。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也迁到了城里。故乡是好啊，可我们终究要离开。所有的关于好的，美的，骄傲的，苦涩的记忆，在风中老去，刻在骨血里的乡愁，在静静生长。只有那一架无声的，空荡荡的老秋千，在过往里，在风中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