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母相处的日子

宁静江水

伴母闲行，更懂老人心

谭宁江

昨日陪着母亲漫步海边，一路轻声同她哼唱老歌，母亲眉眼舒展，满心欢喜，气氛格外温馨。可欢喜之余，母亲忽然默默红了眼眶，泪珠悄然滑落。我轻声追问缘由，她却只是沉默不语，藏起心底难言的心事。

直至今日，我才彻底读懂母亲落泪的缘由。平日里搀扶母亲起身，或是陪她如厕，总要费不少力气将她扶起。母亲看在眼里，悄悄记在了心上，前日便主动同我说，往后出门她便撑一把雨伞拄地行走，这样便能少让我操劳费力。

母亲腿脚日渐不便，我早已盼着她能借助外物借力行走，减轻身体负担，听闻她这般想法，我满心应允。今日陪母亲闲坐公园，望着广场上翩翩起舞的人群，母亲低声感慨，从前的自己也日日起舞，自在快活，如今却步履蹒跚，满心落寞。我连忙柔声宽慰，她却再度缄默无言。

后来看见一位白发老人撑伞缓步慢行，母亲也念叨着自己也要如此。我随口宽慰她，年岁大了借助拐杖行走实属平常，这般话语却总能惹得母亲心生抵触，每每提及衰老，她便默然不语，满心抗拒。

相处日久，我渐渐察觉母亲深藏的心思。她撑伞拄地，次次轻声询问我是否轻松许多，言语间满是体恤。我总告诉她陪伴搀扶皆是心甘情愿，不必放在心上，母亲却依旧沉默。原来她愿意借力行走，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舒坦，只是一心不想拖累我，不愿成为我的负担。

可她骨子里依旧要强，最怕旁人看出自己年迈体弱。偶遇熟识之人时，总会下意识收起撑地的雨伞，竭力挺直身姿，不愿被人看出苍老笨拙。纵使母亲身患中度阿尔兹海默症，渐渐遗忘诸多往事，可刻在心底的要强自尊，体恤子女的温柔，惧怕衰老、害怕惹人嫌弃的心思，分毫未减。

未曾亲身步入暮年，便永远难以体会老人心底对老去的惶恐。我们尚且处在将暮未暮的年岁，隐约察觉岁月流逝，却终究无法感同身受，读懂垂暮之人心中的不安与落寞。世人皆言要坦然面对老去，可真正放下身段，安然接纳容颜老去、身躯衰颓，实在太过艰难。

时光匆匆，譬如朝露，弹指一挥间便是岁岁年年。岁月从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余生漫漫，唯愿好好珍惜当下朝夕，用心陪伴母亲安度晚年，也善待渐渐老去的自己。

为人子女，善待家中老者，从来不止是衣食周全、贴身照料，更要悉心呵护他们敏感细腻的内心，包容他们的要强与不安，读懂他们沉默背后的温柔与心酸，以满心温情，陪她缓缓走过往后岁岁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