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山坳里的烟火匠心(文:薛志民)

无忧无虑

　　骑行靳马全线，我是兴致满满。这条线号称汝州的小川藏线，又被称作骑行者的毕业线。以前骑过，多是半马，要么东线，要么西线。偶尔走完全程，也得分上下午才敢完成。

　　中午骑友聚餐，只能随大溜了。骑行七八十公里山路，累得鼻塌嘴歪，饿得肚子咕咕乱叫，硬等着一盘一盘上菜，哪有一碗肉丝面来得快当实在？再说，农家院嘛，无非是菜量大点，价钱低点，能吃出啥名堂？

11点到达马庙水库，领队说向阳农家院就在附近。沿着弯弯的山路进去，四围一片荒野，连个人影都没有。终于，看到“向阳农家院”的指示牌子，又骑行一段，还是静悄悄的，静得有些可怕。心里直犯嘀咕，吃顿饭至于如此费尽周折吗？

　　七拐八绕，几棵绿树、一丛翠竹的背后，一座白墙灰瓦的小院出现在眼前。隐藏得真深啊，真是最地道的“农家院”了。

一路穿东西，向阳南北开。路北是主人自住的三层小楼，路南是一座新院，一架藤萝一架风，半院绿荫半院香。进屋更是一惊，窗明几净的房间里，摆着能坐十几人的双层大圆桌，软面坐椅配着立式空调，风滋滋飘着凉气，茶水袅袅冒着热气，一路的燥热和疲惫缓缓消散。骑友说，今儿是工作日，要是节假日这里热闹得很。话音刚落，一群男男女女说笑着涌了进来。

　　菜刚一点好，四个菜就端上来。一盘凉拌莲菜，一盘热灌肠，一盘小炒肉卷饼，一盘油炸马齿苋丸子。盘子垒得崛尖冒高，像山里的石头憨厚，像山里的土地硬扎。夹一口送进嘴里，更是惊了心。这味道哪里是普通的农家菜，分明有大饭店的精致和地道。我之前对农家院“量大味糙”的刻板印象，瞬间被彻底颠覆。

手撕鸡，炒河虾，拔丝红薯，红烧茄子……后续上桌的菜全是家常食材，味道却鲜美纯正，仿佛被凝练升华了。那盘小笼包子更是煊煊腾腾，像顶着一团白雪，美好得让人不忍下箸。

　　汤品也毫不含糊，米酒元宵汤甜得入心，芝麻叶豆腐羹香得浓郁，糊涂面素净爽口，老板还额外送了个开胃健脾的酸辣肚丝汤。每一道菜，都恰好戳中你的味蕾，让你挑不出一点毛病。

菜和汤陆陆续续地上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赞叹着。所谓“众口难调”的老话，在这里被彻底打垮。人这张嘴，最难对付。其实，也最好对付。关键是那句话，“做菜，我是认真的”。

　　酒足饭饱，心满意酣，欣然而回，不由想起一首诗：“山茶绽放春来早, 寂寞篱墙独自开。不与桃梨争斗艳, 凝眸一眼醉几回。”文字虽轻，却比碗碟更盛得住人间烟火。不写点什么，对不住这餐可口的饭菜，对不住主人的热诚。毕竟这荒山野岭开个农家院，养着一群人，既是为自己，也是为乡村振兴和文旅发展。

可是，只顾埋头吃饭，没有讨要主人的联系方式，更没有机会与主人深谈。就凭吃这一嘴，怎么能吐出“象牙”来？原来，骑友中有人存有老板的电话。个中原因，大抵与那个幽默段子并无二致。问题？“好喝酒”；原因？“酒好喝”；经验？“喝酒好”；改进？“酒喝好”；目标？“喝好酒”。

于是，添加了主人微信。老板娘说，干餐饮已经十多年，起初在马庙水库边上，名曰“金湖庄园”。后来，马庙水库清理整顿，便歇业回家。可是，仍有人不断打电话。既然家什在那儿放着，食客还在惦记着，干脆在自己家里干起来。撤离马庙湖，不能再叫“金湖庄园”，改名为“向阳农家院”。这是男当家的意思，面南背北，向阳花开，简简单单，别无深意。

　　当初，也是零零星星，一天一桌两桌，三桌五桌。慢慢地，一传十，十传百，方圆几十里都跑过来吃，甚至登封的也翻山越岭奔过来。遇上节假日，二三十桌也接待过，凡来吃过的都成了朋友。为啥？诚信经营，品质至上，不贪便宜，让利客户。

食材，要挑最上等的。肉是定点买分割好的；菜要精挑细选，哪怕一根辣椒角，都要选最直溜溜的；黄黄苗、灰灰菜、花椒芽、马齿苋，这些野菜是老父亲亲手采的。如今老人年纪大了，专门买那些老乡们在地里新挖的。

厨师，咱不怕花大价钱。手头要高，基础要好，人品要正。古人云“德为本，艺为用”。没有德的艺走不动，没有艺的德走不远。人品决定菜品。

菜价，总得比别人低点。咱不图发大财，只图在家守着，不出门打工，落个高工资，孩子上学能接送，又不耽误照应老人。钱像沙子，抓得越紧，漏得越多。开饭店门槛最低，关门也最快。有人说，三成人在开门，两成人在关门，能活下来的都是老店。

　　向阳农家院，具体在啥地方？主人说，这里是上龙窝与孟沟交界，属于东坡行政村。噢，东坡村。我不知道此东坡与苏东坡有没有关联，但是“向阳门第春长在，善良人家庆有余”，这副对联正好出自苏东坡。难道说，苏东坡的诗心与向阳农家院的善心，仿佛冥冥之中早已契合？

相传，这天中午，佛印正在寺院，听说好友苏东坡要来，便将一条西湖鱼洗净剖开清蒸好。可他有意想和苏东坡开个玩笑，就顺手把鱼扣在磬下面。苏东坡闻到阵阵鱼香，故意装作愁眉不展的样子。佛印便问其何故，苏东坡缓缓答来，本想写副对联，上联是“向阳门第春常在”，下联却想不出来，正为此而懊恼。佛印随口对道“积善人家庆有余”。这下正中了苏东坡之计，既然你的磬里有鱼，那就拿出来吃吧!

向阳农家院，一家藏在山坳里的小院，一个无非是让人吃出点念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