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潮汕（长篇小说）第二章（2）

桑夫

图片：原创 文字：桑夫 美编号：8547962 　潮汕平原的北部，有一个圩镇叫山湖镇，这里四面环山，中间是一个小平原。北河从这里流过，两岸翠竹修长，相思树浓绿。 宫头码头旁边有一条石板桥，这条桥叫宫头桥，也叫顶桥；在顶桥下游七、八百米处也有一条石板桥叫下桥。 码头和宫头桥之间有一棵古榕，根部盘根错节，树身三、四人才能合抱，树冠象一把巨大的雨伞。榕树下是北河，早晨有许多妇女在洗衣服。这里是北河的中游，它的上游是新楼镇，下游是新亨镇，这里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货船时常在这里上货下货，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 走上码头几十步远，便是山湖圩，两边是骑楼，街路是石板路。这条街有两千多米，分别是宫头、纪厝、陈厝圩、黄厝圩。陈厝圩是中心，有卖草场、猪仔行，还有四个亭仔。说是亭子，其实很宽敞，是人们摆摊卖山货和农产品的地方，有的卖鸡鸭和猫狗的，也有卖猪肉、卖菜、卖粿条、煲仔饭等等。下游新亨是逢一、四、七对圩，这里是二、五、八对圩，上游的新楼是三、六、九对圩。做小生意摆摊的每天都在赶圩，圩日里人山人海，拥挤不堪，这就给图谋不轨的人一个很好的机会。 多莲和木花到宫头码头当挑夫。来当挑夫已经有十多人，有年轻小伙，也有小媳妇，也有四、五十岁的大叔大妈。他们个个身强力壮，干活风风火火，都是农家好手。 她俩认识龙家寨的婵卿和巧云。她俩是妯娌，丈夫下南洋，一年寄不来几个钱，她们三餐难度，便到码头做挑夫。 多莲和木花第一次到码头，觉得害羞，在榕树下悄悄站着。婵卿对巧云说：“这不是陈村的多莲吗？她俩拿着扁担和麻索，不敢下来，是怕羞吧？”巧云说：“我们第一次来这里不是也一样，也是畏畏缩缩的。”婵卿说：“都是穷苦人，要互相帮助。” 婵卿走上码头石阶，来到大榕树下，对多莲喊道：“多莲，快下来！我们是干苦力，又不是做贼，不能害羞。” 多莲吃力地挑着货担往上走。只见爱家正挑着鱼筐鱼网走下台阶，多莲假装没有看见，脸侧向一边。爱家匆匆，走下台阶，便向河边的小船走去。他解船索，然后撑着小船，向北边的黑石潭撑去。多莲放下担子，看着爱家的背影，看着小船越来越远，才回过头来。婵卿已站在她旁边，笑着说：“你瞧什么呀？好象丢了魂似的！” 多莲说：“没瞧什么！初次挑货，觉得货有点沉重，挑着有点吃力。” 婵卿说：“十七十八一朵花，你为什么来吃这样的苦？我们是走投无路！” 多莲说：“没办法，家里穷。” 婵卿说：“慢慢干，便会适应，力气也会越来越大。我和巧云开始也一样，累得腰酸背痛，我俩都流泪过，痛哭过。这不，现在不都挨过来了。” 第二天，多莲正挑着货担走下船，爱家刚好挑着鱼筐鱼网走下台阶。他迎了上来，接过多莲的担子，说：“多莲，你为什么来这里干这样的苦力？”多莲没有回答，跟在爱家的后面。爱家背影真好看，身材高大匀称，挑起担子嗖嗖生风，这个男人真有力气！ 爱家在大榕树下放下担子，对多莲说：“你爹和阿哥在外面补鼎教拳，家里不会太困难，你为什么到这里干苦力？这会累坏身体的。还是回家去放牛，活儿轻松，不会累坏身体。” 多莲不知道怎么说，说家里穷，欠人家的钱要还，爹和哥哥赚的也不多，田园不多，又是薄田，弟妹又多，年头忙到年尾，所剩不多，哥哥娶媳妇要钱，我不帮着赚钱，猴年马月才能赚下哥哥的媳妇钱。 婵卿、巧云、木花风吹柳摆，一阵风走过去。 多莲看着爱家走下台阶的背影，心想：“这个男人真好！爹和哥哥从来没有说这样贴心的话。”她回过神来，赶紧迈开大步，追上婵卿她们。 婵卿说：“爱家爱上你了。” 多莲说：“婵卿嫂，不要乱说，他比我大很多呢！” 婵卿说：“怕什么，老翁惜稚妇！说了也枉然，你是白旗，我们是红旗，互不嫁娶，谁敢违反规例？” 一个多月之后，多莲和木花便成了挑夫好手。一天中午，她们四人正在大榕树下吃饭。她们都是从家里带来饭包，从早晨煮的粥里捞一碗干饭，就着一块咸菜或者一块菜脯吃饭。 她们吃完饭，在大榕树下乘凉，那风，凉丝丝的，她们觉得一阵舒畅。婵卿说：“爱家对待多莲多好！我和巧云在这里干了六年，我们经常相遇，他只和我们打招呼，却没和我们说什么话，我只知道他勤劳，人也善良，是一个好人。” 多莲对婵卿说：“他是一个好人，以前，我们几个伙伴到羊尾拖放牛，我们和山猪他们发生纠纷，他帮助我们，山猪便多次对他进行报复，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木花小声对多莲说：“我上午挑货到黄厝圩的和兴商行。铺面里间是赌馆，楼上也是赌场，打麻雀的声音夾着打骂声，一片杂乱。我挑货进入后面的货间，听见杜德裕正在大声咒骂，说你人品坏，好吃懒做，还是石女，中看不中用，他还说他把你休了，让你无人要，做一个老姑婆。”我一听，肺都要气炸，过一会儿才压下怒火。那香烟的白烟十分炝人，我一阵咳嗽，拿着扁担和麻索赶紧离开。” 多莲说：“身正不怕月影斜。让他去乱说吧！背后骂皇帝，我也没有办法！” 婵卿说：“多莲你说得对！但也不能让人家乱说，一个女人的名声是很重要的！不了解的人，以为你就是那样的人，谁敢爱你？谁敢娶你？” 多莲说：“那就不嫁人，自己一个人过！” 木花小声说：“这个人，真是厚脸皮，一见我也不怀好意，便嘻皮笑脸，说一些起鸡皮疙瘩的话，真不是人！” 婵卿笑着说：“他怕是看上你了！你这个大脸美人，人又高大，前突后翘的，迷死人哟！” 巧云也打趣说：“木花嫁了有钱人，在路上遇见怕也会假装不认识！” 木花“呸”的一声，把一口痰吐在地上，说：“人不好，钱再多也没有用处。” 巧云说：“长得好看吧？” 木英说：“好看个屁！鸦片鬼，又瘦又高，尖嘴猴腮！” 巧云说：“啊！是那个人！” 多莲说：“你认识？” 巧云说：“码头上的姑娘和媳妇都受到他欺负！每逢圩日，人挤人，他就用男人的东西顶着我们后面，我们害羞呀，不敢声张，便挤向前，他也跟着挤向前。婵卿也遇到好多次，只能假装不知道。” 婵卿说：“我们真讨厌他，但也没有办法！” 多莲对她们三人说：“坐近些，我们小声商议。我听到木花说那个臭男人到处败坏我的名声，其实也很生气！玉香说的三人成虎是有道理的。不找他算帐，我也咽不下这口气！木花妹，他说我的坏话你能作证吗？” 木花说：“敢呀！怎么不敢？我们越忍气吞声，人家就越要欺侮！” 多莲说：“明天是圩日，我们这样行动吧。”接着她便交代怎样做暗号，怎样一起收拾杜德裕。 第二天，她们四人早早便到码头挑货。山里的人起得更早，远的要步行二十多里路。坪上村的大人、小孩，浩浩荡荡挑着山草步过石板桥。 巧云对多莲说：“我心里真害怕，心脏“卟卟”跳。”婵卿听见了，走过来说：“怕什么？我们有四人，多莲还会武术，我们一定打赢的！以后就不用受气了！” 巧云说：“男人力气大，女人力气小，我怕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多莲说：“你这样说便差了。他有什么力气？鸦片鬼！手无擒鸡之力，我一只手便打得他唉唉叫。” 巧云说：“人家说你是侠女，有一身好功夫，这么说是真的？那我就不用怕了。” 木花说：“多莲姐是深藏不露，她若出手，一般的男人都打不过她。” 挑夫都早早到码头挑货，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便拥挤不堪，挑夫有的便停下活儿，有的挑货到远处村落的店铺。 婵卿把货挑到货间，收拾好绳索，然后打了一个结，把它套在扁担上。走过赌场，来到铺面上。老板正在冲茶，她叫婵卿喝茶。婵卿流了一身汗，觉得口渴，便坐下来端了一杯茶喝。婵卿和老板拉家常，她觉得窗帘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瞪着自己，就对老板说还要去买一些东西便告辞了。 多莲她们都从各自送货的商铺走出来。街上的乡民越来越多。她们都装着买东西走到各个滩点，但都距离不远。她们都注意各人的扁担，有没有发出信号。 人挤人，人看人。很多山民都是来做生意或趁着圩日来买东西，也有无聊之客挤来挤去，趁机揩油，还有的三只手趁机夾钱。多莲这些日子都看见山猪他们挤来挤去，一定干不好的勾当。忽然，多莲看见婵卿举起扁担，便向婵卿那里挤过去。巧云和木英也发现情况，也向婵卿的方向挤来。 婵卿见多莲三人来到身边，便向后边男人的裤裆抓去。 只见他“哇一一”的一声大叫。多莲叫大家退开几步。杜德裕一看是多莲，骂道：“你这个臭嫖子，你们要干什么？” 婵卿对众人大声喊：“他叫杜德裕，杜家村的，他真不是人！每逢圩日，他就把他男人的东西顶在我们女人的后面，很多女人都忍气吞声，假装不知道。今天，我们就要他出出洋色，臭名远扬！” 多莲向大家喊道：“乡亲们，姐妹们，这个人就是我以前嫁的那个男人。我是父母主婚，我相信父母，新婚之夜，我发觉他是一个鸦片鬼，整天不务正业，赌钱吸鸦片，我就坚决要退婚，我们没有同房，第二天我便回娘家，我退还他的聘礼，他从此到处说我的坏话，败坏我的名声。” 杜德裕说：“我没说你什么呀！” 木花挤上前，说：“你在和兴商行赌场上说多莲人品差，好吃懒做，还说她是石女，你把她休了，我亲耳听见！” 德裕掰开婵卿的手，说：“好男不和女斗。”便挤开人群，想逃走。婵卿抓住杜德裕的手说：“告诉你，你今后再来这里乱擦乱蹭，我把你的东西割下来，看你还能蹭吗？” 多莲也对杜德裕说：“你今后若再说到我的名字，说我一句坏话，有你好看的！” 杜德裕还是有几斤力气，他挣开婵卿的手，挤开人群，向和兴商行逃去。 多莲四人哈哈大笑，觉得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未完待续） 原创作品，请勿侵权，转载请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