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初夏守本心

啸傲长空

五月的北京，初夏悄然而至。街道两旁的月季次第盛放，到处生机盎然。空气中飘着槐花与青草的清香，让患有过敏性鼻炎的我，出门只好小心地戴上口罩。

过了不惑之年的我，也在北京打拼整整十八年了。回顾这些年以来，确实也吃过不少苦、受过不少累，但也懂得了生活中最朴素的道理：做人简单点，脑子少装事，以人为善，诚恳谦虚，守好本心，做最好的自己。

我和老周、阿凯合租在城区一老旧小区的一三居室里，三人来自不同的农村，却有着相同的命运，高中毕业后，未能考上大学，家里再也供不起我们读书了，就这样我们不约而同地跑到了北京找工作。老周年龄最大，他常年做装修苦力，沉默寡言，最能吃苦。阿凯最小，是快递骑手，终日穿梭在街巷车流之中，性格开朗，心里藏不住话，也是个开心果。我呢！因为有点文字功底，找到了一份在公司写写画画的活。我们仨在京城互为依靠，彼此宽慰，抱团取暖。不分你我，巧的是，我们三人都在2008年成了家，告别了单身。

结束了一整天的奔波劳碌后，到了傍晚，我们喜欢搬上三张小板凳，在楼下的树荫里临时支起个小桌子，然后买几瓶普通的燕京啤酒，要上点毛豆、花生之类的素食，小酌一口。有时候也会摆一副象棋，对阵那么几局，这也是我们最轻松遐逸的时刻。

上个周六的傍晚，老周和阿凯早早就在树荫下摆好棋，“杀”得天昏地暗。可我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独坐一旁，唉声叹气，心情降到了冰点。老周发现了我的异常，停下手中的棋，转身对我说道：“看你这两天心事重重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随意摆了摆头，很无奈地说道：“唉，单位里有人私下议论：说我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在外漂泊了大半生，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的，每年也就是春节才回家与妻小团聚一次。一把年纪了，整天忙忙碌碌的，父母也照顾不上，孩子也管不了，妻子一个人在家看好老的，还要照顾小的。自己倒是轻松了，但真不知道究竟是图个啥？听到这些话，我心里就堵得慌。”

从农村走出来的我，身负养家糊口的重担，也深知自己身上的责任。每当到了月底，等工资一发下来，我就把零数留下做自己下个月的零花钱，就整全部直接微信转账给爱人。可就是这些闲言碎语，让我一度非常烦恼，忍不住也会怀疑多年来在北京的坚持，是否真的值不值？

阿凯放下水杯，开导我说道：“哥，你纠结这些干嘛？我们凭自己的双手挣钱谋生，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对得起父母和妻儿，我们不和别人比，只和自己比，挣钱的目的就是为了生活过得更好一些，别人爱说什么由他说去。”

老周点燃一支烟，站起身，抬头望向天空，感叹道：“我在外打拼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人活着，从来不是活给别人看的。作为农村娃，我们如果不勇敢地走出来，在家里常年修理那么一亩三分地，可能连媳妇都娶不到。闲言碎语听听就好，谁又在背后不说人呢？日子是自己过的，只要觉得自己过得充实就好。比如我吧，儿子马上就读大学了，我好好打工多挣钱，使劲供他读书，不让他有后顾之虑，争取考上大学，读上研究生。有时候遭人误解心里也不好受，这时候我就会想起儿子，想起爱人。我自己没多大本事，能给儿子多扛一点是一点。他就是我的希望。人啦，只要想明白了，心也静了。我对不起的其实还是我的爱人。”

老周的一番话，如初夏晚风般温润了我的心田，也让我想起了去年初夏，他经历的一场流言风波，已经深深留在了我的脑海中，让我敬佩不已。

去年五月，老周经同行人介绍。在朝阳区某大院子接了一装修的活，这家业主是个中年女子，不仅给的工期很短，还提了一堆不好完成的要求，不仅要花钱少还要质量好、温馨美观。老周算了算成本，根本不挣钱，但为了不辜负同行人士的信任，他二话不说签了字。从此老周吃住在那件屋子里，每天天不亮就开工，怕影响邻里休息，他把活合理分工，不打扰居民正常休息。并严格按照施工标准精打细磨，每一个犄角旮瘩也不放过。整整三个月，他没有回过这个临时的“家”，在那儿饥一顿饱一顿，饿了就买几个馒头，喝点水，边吃边干。

工程临近收尾，女业主无端发起发飙来，不仅克扣了尾款，还在业主群、装修同行圈子里恶意造谣，诋毁老周偷工减料，房子装修得一塌糊涂。

一时间同行人士不再相信老周，私下里还议论：“老周这人不靠谱，有活尽量不要去找他。”有的甚至打击、排挤他。那段时间，老周受尽了委屈冷眼、甚至被部分业主漫骂，但他总是一笑而过，不做任何解释。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劝他：“周哥，明明不是你的错，还把你尾款也扣了，你就这样忍了？”

老周笑了笑，对我说道：“多大点事呀？没必要，也不要解释。”

“我们出来打工，就不要怕别人去说，挣钱就挣得坦坦荡荡。要对得起自己挣的每一分，旁人的非议、世俗的眼光，由他去吧。”

装修结束，业主叫来专业人士对房屋各项指标进行了检测，没想到均是合格。一场无端非议，最终不攻自破，女业主在舆论的压力下，给老周道了歉，并结清了尾款。

阿凯也说起了自己的过往：“我刚入这行，就怕别人给我差评。一次送件迟到几分钟，被客户直接投诉。那时候年轻气盛，气得直掉泪，长了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就想着打铺盖回老家算了。幸亏有两位哥哥劝我。现在好了，在两位哥哥的帮助和教诲下，也混成了‘金牌快递小哥’了。每月发工资的时候，我总会比别人多个三、五百的，知足常乐吧！”

如今的阿凯，早已看淡外界的非议与嘲讽，苦虽苦点，那都不是事儿。也许快递小哥这个职业很低微，但他认为能为首都市民做点有意义的事，那就值，他就认了。

夜色已经很深了，京城的初夏总是那么柔和。我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在别人眼中也许我们一点也不起眼，但我们知道，我们是家庭的主心骨，为了生活，我们没有退路，我们除了坚持、还是坚持。不偷不抢、靠勤劳谋生、用真心换真情，人穷不穷志，活得通透、敞亮。

只要不过度内耗自己、不过度在意他人的眼光，我们的人生一样精彩。不求人人认可，只求坦荡心安，对得起家人和朋友，便是对自己在外打拼最好的交代，亦是岁月赋予我们最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