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饭的

青山依旧

　　要饭的这个行当，我们这代人见过太多。现在中国解决了吃饭问题，近些年街面上几乎看不到了。

我能分辨出专业要饭和业余要饭的区别来。

先说业余的。三年经济困难时期（我认为这样定义比较准确），要饭的主要是灾民。每到了饭点，来家门口要饭的络绎不绝。来我们鲁南地区要饭的人，我们称呼为黄河北的。现在我分析，应该主要是来自鲁东北的东营惠民广饶寿光一带。那里是黄河冲积平原形成的盐碱地，历史上以种植棉花为主。寿光县现在成了闻名全国的蔬菜种植基地。为了找一条活路，灾民们只有背井离乡，仓促举家外出。要饭都是临时起意，有许多共同特点。首先是他们自尊心很强，要饭时站在门口不大说话，站半天还不知道门口来了要饭的。给什么样的饭食都可以，不像现在大街上乞讨的只刷微信支付。如果听到不给或者没有，立马转身就走。可能是想趁着饭时，尽量多赶一家。他们不知道，这种少说话少花时间没有耐心的要饭方式，是很难要到饭的。谁不穷啊，打发要饭的主家也难啊。再就是多，前脚刚走后脚就来，有的会在门口碰头后点点头，他们之间都是来自一个地方的熟人或一家人。这种许多人集中在一起要饭的方式，反复深耕，收获肯定不多。他们穿的很整洁，不是穿的油渍麻花坦胸露肉的衣服。再就是年富力强的中青年多，按农村的说法他们是壮劳力。有的还在胳肢窝里夹着一捆布或者几件旧衣服，用这些东西交换吃食。布是农村织布机纺织的本地布，衣服是六七成新的中式服装，扣子是布纽扣，女士上衣大都是斜大襟的。现在想想都后怕，大街上行走的成群结队的都是饥肠辘辘的灾民，哪里会有安全感啊。人要是饿急了眼，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专业要饭的也能看出来，他们会要饭。有的一到门口就唱，数来宝莲花落，呱哒板二胡子，恭维奉承话一套一套的，不打发就不走，死缠烂打。有的穿着脏兮兮的破衣烂衫，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拿着打狗棍（灾民们手里大多数不拿，尤其是青壮年），从行头上一看就知道是要饭的正规军。

一个甲子还多的岁月过去了，从时间推断，那些为了要饭匆匆行走的灾民们，大部分都不在人世了。我怀着深深的同情心怜悯心，清晰的回忆那些我见过的灾民们。为了活下去，乡关乍别，放下农民老实巴交做人的尊严，到外地阅尽世态炎凉。谁家没有老人和孩子呢？断粮断炊，无法化解的绝望，该是多么的忧心如焚。这话题虽敏感，事实却清楚。真实的评价历史，那是需要时间的沉淀，人们回望过去才可以，当事人只能是记载历史。我们都是亲历者，也许不能做出客观评价。我厌恶反感那些没有同情心，唱高调粉饰这场灾祸的人。按照他们的说法是探索道路，上百万普通人的性命，是不是代价大了点？如果按照军事观点衡量，至少好几个军团全军覆没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果当年把这些理直气壮口吐莲花的人，填进去进行道路探索，该是他们多么理想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