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拾遗]风雨牧羊路

快乐人

<p class="ql-block">美篇号 :57735888 </p><p class="ql-block">作 者:快乐人</p> <p class="ql-block">  十年寒窗苦读,期盼着走进大学校园,书写我人生的蓝天。可 1975年高中毕业,正赶上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无缘高考,只好打起铺盖卷下乡,做了生产队里的一名羊倌。</p><p class="ql-block"> 刚握起羊鞭不久,一连下了几天大雨, 忽听在屋外望天色的马大叔喊道“志华,不好了,这羊窑快塌顶了,你快去开羊圈门,我进窑往出赶羊。</p><p class="ql-block"> 滑动的山崖大块的往下塌落着,我一遍遍呼喊着“马大叔,快跑!窑马上就要塌下来了。”我急得哭了起来,可只见羊儿一只只钻出羊窑,跑出羊圈,就是不见马大叔出来。</p><p class="ql-block"> 马大叔终于用手搡着那只老羝羊走出了窑门,见我仍在往外驱赶着羊群,大喝一声:“还不滚出去,站在这里等死吗!”说着挥动手中的羊鞭,狠狠的朝我抽来,我在躲闪中跳出了羊圈。</p><p class="ql-block"> 谁知马大叔刚一松手,老羝羊又掉头跑进了羊窑,马大叔随后追了进去,老羝羊刚刚尖叫着跑出羊圈,只听“轰隆”一声,半个崖面子塌了下来,整个羊圈淹没在泥土中。我哭喊着“马大叔啊马大叔!”可马大叔再也没有走出羊窑。正是马大叔的一鞭子,救了我一条命,当面临生死决择时,马大叔把生的希望给了我,把死亡留给了自己。</p><p class="ql-block"> 风在呼号,雨在呐喊,羊群“咩咩”哭成一片。泪水、雨水早已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马大叔啊马大叔!”不停地用双手刨着泥土,嗓子哭哑了,手指磨烂了…</p><p class="ql-block"> 闻讯赶来的乡亲们把马大叔从泥土中掏出来时,他安详地闭着眼睛,把自己的灵魂永远融入这青山绿水之中。</p><p class="ql-block"> 生产队里男女老少悲悲慽慽地埋葬了马大叔,又派几十名劳力,加班加点清理山坡上塌方的泥土,倚着山崖挖两孔新窑洞,分派陈大叔和我结伴放羊。</p><p class="ql-block"> 花红柳绿五月天,羊儿咩咩唱得欢。正是初夏时节,雨过天晴,草尖上挂满了颗颗晶莹的露珠。羊圈里烂泥和羊粪搅和在一起,到处是泥浆和粪便,脏的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p><p class="ql-block"> 一大早,陈大叔挖土垫圈,我独自把羊群赶出了圈,转过两个地埂,路过一块苜蓿地。在圈里饿了两天的羊,一眨眼的功夫,全部涌进了苜蓿地。我急忙挥着鞭子把羊从地这头赶出来,饿疯了的羊又从地那头跑进苜蓿地,争先恐后地抢吃着带露水的苜蓿。花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大汗淋漓的把羊赶出了苜蓿地。</p><p class="ql-block"> 时辰不大,只见羊一个个高扬着头,眼珠暴突,肚子鼓胀,“咩咩”地叫个不停。我下意识地想到:“不好,羊胀了”(即羊吃草太急,草咔在食道无法回转,致使肚子发胀,相当于人吃饭噎住了。)于是便哭喊着赶着羊在山路上奔跑。</p><p class="ql-block"> 那只奔跑在最前面的大羯羊一个趔趄栽倒,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肚腹爆裂,肠肠肚肚喷洒了一地。我猛然冲上前去,不顾鲜血和粪便,跪倒在大羯羊面前哭喊到:“大羯羊啊大羯羊,你死了让我咋活呀?”</p><p class="ql-block"> 大羯羊铜钱大的眼珠子暴突在外,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两只长长的犄角颤抖着,痛苦地扭动着头颅,身子不停地抽搐,四个蹄子蹬着身下的土地,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绒毛,用尽最后的力气“咩——”地仰天长叫一声,就再也不动弹了。</p><p class="ql-block"> 闻讯赶来的陈大叔问明情况后,惊愕地说道:“带露水的苜蓿是牛羊的断肠草,唯一的办法是赶着羊群在山路上奔跑,直到把咔在食道里的草消化掉为止。”</p><p class="ql-block"> 我和陈大叔赶着羊群在山道上跑呀跑呀,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大羯羊倒地后时辰不大,又听“嘭”的一声巨响,那头今年产了两只羔的老母羊肚子爆裂,老母羊拖着流在地上的肠子挣扎着跑了几步,栽倒在地,蹄子蹬了几下就不动了。我顾不得血污屎臭,爬在老母羊旁边哭喊道:“老母羊啊老母羊,你咋死得这么惨呀?你今年产了双羔,我还没有来得及奖励你……”望着山坡上横七竖八躺着的羊,我的心都碎了。双膝跪地,两手张开,伸向半空,一声声哭喊着:“我的羊啊我的羊——老天啊老天,请你睁睁眼,救救我的羊,救救我的羊群吧!”</p><p class="ql-block"> 陈大叔“叭”的朝我头上甩了个响鞭,怒喝道:“张志华,哭你大的个毬哩,还不快起来赶羊。”</p><p class="ql-block"> 我爬起来,赶着羊群继续奔跑,速度明显减慢了。一只羊跑着、跑着停了下来,任我怎么用鞭子打,用口喝都站着不动,情急中我用手推着羊屁股向前跑了几步,那羊四个蹄子直直的撑着地面,一步都不往前跑了。我两脚蹬着地面,双手使劲推着羊屁股往前跑,忽听“嘭”得一声巨响,羊应声倒地,肚子胀裂。由于我用力过大,收脚不住,就势跌倒在羊身上,羊血和粪便溅了我一身一脸。我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粪便和血迹,丢下手中的死羊,爬起来,想继续追赶羊群,可腿被什么绊住了,低头一看,半截炸出来的羊肠子緾在我的腿上,另一半还在羊的肚子里。</p><p class="ql-block"> 我撕掉緾在腿上的羊肠子,几步追上羊群,“啪啪”地挥动着响鞭,拼命地驱赶羊群。任凭我怎样抽打,羊再也不跑了。一个个原地站着,用黄褐色的眼珠子怒视着我。我胆怯了,害怕了,高高举起的羊鞭在空中划了个弧停下了。</p><p class="ql-block"> 有几只羊眼角里流出了痛苦的泪水,是在向我求救还是在向我告别,不得而知,但此刻我确实是黔驴技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羊无助地等死。随着一声声“嘭,嘭”的爆破声,又有几只羊倒在血泊中,肠肚乱抛,粪便横流,鲜血汇成了一条小溪,从高处往低处汩汩地流淌着。我被眼前的血腥场面惊呆了,止不住放声大哭起来。</p><p class="ql-block"> 陈大叔见我吓傻了,猛追上来,左右开弓在我脸上扇了两耳光,大喝道:“张志华,还不快赶羊,一会儿有更多的羊会胀死的。”我被陈大叔的两个耳光打清醒了,又挥动着鞭儿赶着羊群奔跑 。</p><p class="ql-block"> 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陈大叔累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步都跑不动了。我强咬着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赶着羊群跑呀跑,汗水湿透了衣衫,跑了整整一个上午,大多数羊虽然活了下来,但仍然有十只羊胀死了。</p><p class="ql-block"> 胀死的羊,羊肉折价分给社员吃了,羊皮,交到收购公司卖了。</p><p class="ql-block"> 生产队里追究我和陈大叔的责任,每人按市场羊价,赔尝50元。</p><p class="ql-block"> 陈大叔那天赶着羊群跑了两个多小时,连挣带吓,事后没几天 就病倒了,再也没有回到羊圈。陈大叔病倒后,队里一时派不出人来和我结伴放羊,我只好一个人挑起了放羊的重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