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深处是归途 一一一 江津区退教协书法班研学活动纪实

巴渝人家

<p class="ql-block">  笔走龙蛇间,墨香浸染岁月;步履从容处,归心叩响文脉。一行银发执笔人,循着翰墨的幽微光亮,走进中师陈列馆的厚重时光,又驻足于聚奎中学的百年杏坛,在青砖黛瓦与碑帖墨韵之间,寻一方精神故园,赴一场以字养心、以文铸魂的归途之约。</p> <p class="ql-block">  中师陈列馆的铁门推开时,吱呀声惊飞了檐角铜铃下的麻雀。玻璃柜里的旧物比想象中更鲜活:1978级中师生的备课本上,"横平竖直"四个红批洇透了纸背;缺了角的歙砚里,还凝着半块干涸的墨;最动人的是那支竹制蘸水笔,笔杆刻着"学高为师",刀痕里嵌着岁月的包浆。老张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贴上玻璃:"瞧这'永'字八法批注,和我当年师范老师写的,一模一样。"他的声音发颤,像是撞见了失散多年的故人。</p> <p class="ql-block">  我们这些退休教师,看展品总带着职业病。有人对着展柜里的《多宝塔》拓本较劲:"这笔捺画,该用三分按、七分提。"有人争论某页教案的布局:"这板书设计,比现在多媒体课件更有呼吸感。"最年轻的小舍忽然指着墙上的老照片惊呼:"这不是李老师吗?我小学时她教我们写'人'字,说要像站桩一样稳。"满室寂静,照片里穿蓝布衫的女教师,正握着粉笔在黑板上示范,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p> <p class="ql-block">  转至重庆市聚奎中学时,正午的太阳正好。白墙黑瓦的校舍依山而建,石阶缝里渗出的野菊,与我们书包上绣的墨梅暗自呼应。办公室主任在碑林前等候,青石碑上刻着百年间师生的手书:"自强不息"四字如老松盘曲,"厚德载物"则似新柳扶风。老张蹲下身,用袖口轻拭"书道千秋"的刻痕:"这'千'字起笔,该是用羊毫饱蘸浓墨,逆锋入纸......"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还能触到当年凿刻时的震动。</p> <p class="ql-block">  最动人的环节在礼堂展开。校方搬出百年老课桌,铺上洒金红笺。我们轮流上前,有人写"师道传薪",墨色浓处似焦墨山水;有人录《兰亭集序》,牵丝映带如风拂柳线。我握笔时,腕底忽然一沉——四十年前第一次站讲台,粉笔灰落在藏青袖口,也是这样庄重。风从雕花木窗钻进来,掀动宣纸一角,墨香混着窗外桂香,酿成某种令人微醺的气息。</p> <p class="ql-block">  几个中学生悄悄围过来。穿蓝校服的女孩递来笔记本:"爷爷,能给我写个'恒'吗?"我点头,笔锋落下时,忽然想起师范老师的话:"写字如做人,起笔要果决,行笔要沉稳,收笔要含蓄。"女孩捧着笔记本跑开时,阳光正好照在她发梢,那抹跃动的金黄,让我忽然懂得:所谓风采,原不在字有多工,而在这一笔一画里,藏着多少代人的体温。</p> <p class="ql-block">  归途的车上,没人说话。小吴翻着相机里的照片:老陈对着备课本发呆的侧影,老张在碑林前躬身的背影,我写字时被风吹起的白发。夕阳从车窗斜切进来,给每张脸都镀了层柔光。老伴发来短信:"晚饭炖了你爱的莲藕汤。"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她还笑我"退休了还折腾",此刻却觉得,这哪里是折腾?</p> <p class="ql-block">  当城市在暮色中亮起灯火,我摩挲着书包里那方新得的端砚——聚奎中学赠的纪念品,砚底刻着"薪火"二字。车过长江大桥,江水在月光下泛着银波,恍若宣纸上未干的墨痕。原来我们追寻的从来不是某个展馆或碑林,而是那些藏在横竖撇捺里的东西:是师范老师红笔批注的力度,是老课桌木纹里渗着的墨香,是一代代教书人,把对文字的敬畏、对文明的守护,悄悄刻进岁月年轮里的执念。</p><p class="ql-block"> 墨会干,纸会黄,但有些东西不会。就像此刻车窗外流动的灯火,就像那些写在红笺上的字——它们会老,会旧,会在某个清晨被某个孩子小心展开,然后,重新鲜活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