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桐花开似雪

云朵

<p class="ql-block">  农历四月,家乡茶花岭的桐花又开了。远远望去,漫山遍野的绿树冠上,像是落了一场薄雪。白的花,绿的叶,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顺着山势起伏,一直绵延到天际。那白不是刺眼的白,是柔和的,带着些许暖意的白,像是谁用最细的笔触,在翠绿的底子上一点一点地点染出来的。风过处,花瓣簌簌地落,又像是在下着一场无声的雪。</p> <p class="ql-block">  我独自走在盘山公路上,脚步很慢。这条路,四十年前曾和一个人一同走过。那时候,她十七岁,我十九岁。十七岁的月亮是初三的月亮,弯弯的,细细的,却亮得惊人。她便是那样的月亮,清辉满地,却不自知。我记得她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地扎着,走起路来,马尾辫便左右摇晃,像山间跳跃的溪流。</p> <p class="ql-block">  我们说着学校里的事,说着将来想去的地方。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笑容干净极了,像头顶的桐花,白得纯粹,没有一丝杂质。我说她像桐花,她偏过头来看我,问:“桐花有什么好?”我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像。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桐花开在暮春,不争不抢,不浓不艳,就在山间静静地开着,自顾自地美丽着。她也一样。</p> <p class="ql-block">  公路是盘山的,弯弯绕绕。我们走得很慢,谁也不赶时间。那时候的时间好像是另一种东西,粘稠的,缓缓的,可以任由我们这样挥霍。偶尔有风吹过,桐花便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伸手去拂,花瓣却粘在了她的指尖。她笑了,说:“你看,它赖着不走。”我也笑了,心里想,我也赖着不走呢,只是没说出口。</p> <p class="ql-block">  后来,路走完了,我们各自回到了各自的生活里。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不急不缓,却再也不能回头。她去了她选择的地方,我奔走在生活与工作的夹缝中。茶花岭的桐花,年复一年地开着,落着,我们却再也没有一同走过那条盘山路。</p> <p class="ql-block">  四十年,足够让一个少年生出白发,足够让一条山路变得陌生又熟悉,足够让一些记忆沉淀下来,变成心底最柔软的部分。</p><p class="ql-block"> 今天又站在这里,山还是那座山,路还是那条路,只是桐花比记忆里更高了,更密了。当年的小树苗,如今已是参天的巨木。只有花,还是那样白,那样轻,那样不管不顾地开着,落着。</p> <p class="ql-block">  我弯腰拾起一朵刚落下的桐花,花瓣还带着微微的湿润。它多像那些逝去的日子啊,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实实在在存在过。她是我心中的桐花,开了四十年,落了四十年,却从未凋零。</p> <p class="ql-block">  风吹过来,满山的桐花纷纷扬扬。恍惚间,我又看见那个穿白色衬衫的女孩,走在盘山公路上,马尾辫轻轻晃着,回头对我笑。那一刻,岁月停住了。曾经的懵懂随风飘远。</p> <p class="ql-block">  桐花年年开,雪年年落。有些人,有些事,就藏在花里,藏在雪里,藏在年年如期而至的风里。你以为是忘了,其实只是等着一场花事来提醒。不是吗?桐花似雪,她似心头的疤痕。</p> <p class="ql-block">  又见桐花似雪,原来岁月不曾老去。心中的她还似桐花,更似童话。</p> <p class="ql-block">  四十年,不知她还是桐花的样子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