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何慧与李兆明去越西县组织组时,负责人对他们回来也表示欢迎,但说这事影响大,要请示领导研究如何安排,要他们等候。在等候过程中,李兆明多次去询问,组织组态度就逐渐变化,并开始谴责他们无组织无纪律,以及告状信中所说的有些对他们不敬的话,后来就说要维持原来的安排,叫李兆明回南兴公社去工作,等待组织上是否有其它合适的工作安排。但一直没有说安排何慧的工作,农水局也没有发她的工资。如果李兆明忍气到南兴上班,他们会怎样收拾何慧,会把她安排到越西边远的深山老林去受罪吗?他们已经快半年没有领到工资了,一旦积蓄花光,不能向家里要钱过活吧?!李兆明觉得他已山穷水尽,无路可走,与何慧商量决定采取一个险招:去县革委贴大字报,向县革委、向机关群众公开他们受迫害的事情,并以绝食来扩大影响,让越西的民众知道他们的冤屈。李兆明认为,他作为男人,要为保护自己的爱人不惜一切代价。他对何慧说,他出头做这事,让何慧静观其变。如果他真饿死了,他们还敢继续迫害他的爱人吗?!作为一个男人,要为自己的爱人和孩子做出一点牺牲。何慧也无计可施,只是哭,在无计可施时默许了这个冒险的计划。但在李兆明第二天早晨临行前,何慧还是忍不住抱住李兆明痛哭:<br>“兆明啊,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母子俩今后咋办?!绝食是文革中的一种斗争手段,谁也没有真正饿死。你不要当真,适可而止,达到扩大影响的目的就够了,千万不要真正饿死在那里。要不然,我宁愿去边远山区受苦,也不愿你这么干。兆明,还是不要去搞绝食了。我怕,我怕你为我受这样的罪,我怕你真的被饿死了!”<br>“慧慧,不要哭,要不然我就没有勇气走这一步了。”李兆明安慰道,“你知道绝食是一种斗争手段,我不会被饿死而没有人管的。”<br>李兆明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挣脱何慧的手,带着他写的一张大字报,去县革委办公大楼的墙上,贴上他的大字报:“饿死前的几点申明”。然后他站在大字报旁边,在那里开始绝食。<br>这天县革委正在召开农业学大寨的三级干部会议,听说有人在办公大楼贴大字报,不少人溜出会场来看,而且来看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一个人敢和李兆明交谈。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从早晨、中午、直到晚上,他没有吃喝,也没有人过问他。但到晚上八点过,一大批人涌到现场,由政工组副组长张立民主持,开大会对李兆明进行批判。<br>这场批判大会显然进行过精心策划,管政工的县武装部长、政工组长及组织组李组长都没有出面。那时,组织组是政工组的下属单位,主持人却由主管文教的张立民出面,不涉及李兆明他们上访时提到过的任何人。张立明是南下干部,以前是文教局局长,李兆明与他没有任何交往,他也不大了解李兆明与何慧的情况。所以,张立民出面组织这场批斗会最合适,后来听说是县革委主要领导集体研究的结果。<br>然而,这个批斗会的策划有个纰漏,即张立民不了解真实情况。所谓批判会,除张立民和李兆明外,几乎没有其他人发言,大多数时间是张立民批判李兆明无组织、无纪律,拒绝到基层锻炼改造,并以死来威胁县革委的严重错误,以及李兆明的申明。<br>张立明讲完开场白后,李兆明立即大声说道:<br>“我首先申明,我不是刚从学校分配出来的大学生,我是经过军垦农场一年半锻炼后,分到凉山州公交局筹建氮肥厂的;后来氮肥厂筹建组撤销,我又到州五七干校锻炼近一年。我的妻子何慧是越西县农水局干部,我是从州里照顾夫妻关系调来越西的干部,不是分配来的学生。<br>“其次,我的确是益州大学物理系毕业的大学生。我在校时不是什么造反派,不是什么826派或红蜀派,我是一名共产党员,是受迫害的保守派。张组长说我把造反派那一套弄到这里来,不对。我的行为是组织组那些人逼出来的。<br>“第三,我是一个老实人,不是组织组负责人把我们逼到走投无路,我是不会到这里来贴大字报的。我从州公交局照顾夫妻关系调到这里来,却把我分到几十里外的南兴公社当文书。我一个研究核物理的大学生,非要把我弄去公社作文书,我忍了,我已经去上班了,可为啥要把我妻子从农水局调到其它公社去,这不是明目张胆地迫害是什么?!…”<br>接着,李兆明扼要介绍了他们向上级反映情况,组织组继续对他们进行迫害的情况。当张立民弄懂情况后,没有再纠缠事情的本身,只抓住他们擅离职守,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应该严肃批判处理。<br>李兆明立即回答说:“我们无组织无纪律的问题,是越西县组织组负责人逼出来的!如果撇开他们对我们的迫害,单看我们的行为,确实很严重,我们愿意接受组织上任何严重的处分,你们可以开除我们的公职,让我回家当农民吧?”<br>“你想得安逸!想离开凉山?不可能!”张立民想不到李兆明说出这样的话,但立刻明白李兆明的用意,便回敬李兆明这么一句。但他这句话却引起人们哄笑,还有人说:到了凉山就走不脱!<br>张立民是个聪明人,也许他了解情况后有点同情李兆明。他听李兆明说他的专业,但他没有听清楚,也没有弄懂,就问李兆明在大学是学什么专业的,李兆明回答道:“我的专业是核物理。”<br>“什么是黑物理?”张万民好像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将“核”说成“黑”。<br>“是核物理,不是黑物理。”李兆明说,“就是研究与原子弹有关的科学!”<br>“啊!”人群中发出异样的声音。<br>张立民不再说任何话了,他觉得让他来主持这个所谓批判会是个错误,好像不是在批判写大字报的李兆明,而是在批判他这个连什么事情都没有弄清楚的主持人。他是一个聪明人,不能再这样干糊里糊涂地事。他给身旁的人交代几句,悄悄地离开了会场。批斗会搞成了辩论会,开不下去了,人们逐渐散去,李兆明看见有人去给参加会议的农水局干部悄悄说啥,那几个农水局干部就围上来劝李兆明,还在他面前骂政工组和组织组负责人,并连拖带劝把他拉到回农水局的路上。<br>这就是后来越西县干部说的“文革中在县革委的辩论大会”,也有人说是李兆明大闹县革委,还有人说是县革委闹的大笑话。后来有人传出,张立明在那次批斗会后对组织组李组长说:“把研究原子弹的人才弄去当公社文书,你们做这事有点缺德。要不然把他分到我们文教系统来,让他暂时去冕东中学教书怎样?”组织组李组长说不行,这是县革委常委研究决定的。因此这场闹剧虽然影响很大,李兆明也因此成了冕东县城的“名人”,但并没有改变他们的命运。<br>一场闹剧就此草草收场,李兆明觉得已收到预期的效果,便同农水局的同志一起回家。在路上有人去买了一瓶广柑水和一个锅盔,即白面烧饼,让李兆明一定要吃下去,也许这也是张立民交代要做的事情。一天没吃没喝,李兆明此时才觉得又饿又渴,不客气地接过那瓶广柑水喝了两口,然后再咬那饼子。他松了一口气,结果比预想的好。他没有被饿死,相反扩大了影响,获得不少人的同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