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文的美篇

新文

生死无常

中午，朋友告诉我：“阿明去世了，周日晚上突发心肌梗死，周三一早就上了山。”阿明是我曾经的同事，四十出头，身形结实，平时身体看不出丝毫异常，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突然离去的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整个下午都神情茫然，心神难宁。我无法想象他的家人现在正如何度过这个至暗时刻，不敢去想他年迈的父母和尚在读高中的儿子，此刻该是怎样的肝肠寸断。老年丧子之痛，幼年丧父之悲，从来都是旁人无法感同身受的人间至苦。

年过半百的我，虽已见惯生离死别，但每次看到年富力强的熟人骤然离世，那份锥心的悲伤，仍会久久盘踞在心头，难以散去。

七八年前的一个上午，我正帮年迈的父母在墓园选定公墓，手机突然响起，电话那头传来消息：“机关的老章走了，你知道吗？”我半天没反应过来，怔怔地问：“什么走了？去哪出差？”直到对方沉声说：“老章凌晨三点，突发疾病走了。”我站在墓园里，只觉天昏地暗，浑身发沉。

老章是我的挚友，一个对工作极度负责、一丝不苟的专家型人才。他满心都是工作与学习，周末不是下企业指导工作，就是埋头自学业务知识，常常废寝忘食。他妻子对此常有怨言，说他眼里只有工作，全然忘了还有一个家，忘了家中还有父母、妻儿。

我常笑着劝他：“不要太拼命，身体一定要注意，没了健康的身体，到头来什么都会失去。”不曾想，竟一语成谶。他骤然离去后，我消沉许久，至少有几个月都失去了上班的热情。

现在回头想想，老章妻子当年说的那些话，或许是对的。

无独有偶，多年前的一个元旦，也发生过同样让人痛心的事。那天我正陪家人逛商场，朋友突然发来消息：“阿牛去世了，家人看他早上八九点还没起床，去房间喊他吃早饭，才发现早已去世多时。”阿牛在一家公司做中层，一心想再进一步升任副总，常常加班到深夜。他家族有心脏病遗传史，却连一年一次的常规体检都不做，家人的反复提醒，他全当成了耳边风。为了晋升，他几年都没陪家人出门旅行，老婆小孩心心念念的新疆之行，终究成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去世后，部门的业务依旧按部就班，同事们在短暂的叹息摇头之后，很快便回归了正常的工作节奏。他曾经的通宵达旦，并没在公司留下多少深刻的痕迹。若他在天有灵，看着这般场景，不知是否终于明白，健康地活着，比一切功名利禄都重要。

为工作拼命是一种活法，被生活琐事、家庭压抑蹉跎，又是另一种活法。

阿蒙是我同学，前年离世，刚满五十岁。他的早逝，其实早已埋下伏笔：性格内向，身边没几个交心朋友；常年烟不离手；天天烂醉如泥。后来我才知晓，他表面看似日子幸福——育有一双儿女，还娶了个吃“国家粮”的妻子。二三十年前，农村人能娶到城市户口的妻子，是格外让人骄傲的事。可这段婚姻却满是煎熬。妻子自结婚后，便整日喋喋不休、百般挑剔，无论他怎么努力打拼，都换不来一句体谅与好话。长期的精神压抑与苦闷，让他只能靠酒精寻求片刻放松，暂时忘记家庭带来的苦楚。幸福的家庭大致相似；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辛酸与无奈。

每一次从殡仪馆出来，我都会陷入深深的迷茫，心底涌起一阵生命毫无意义的怅然——人的一生，实在太过短暂了。

两年前，我参加过一场让人格外心碎的告别仪式，逝者是一位还未满30岁的年轻母亲。她留下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大的五岁，小的刚满三岁。告别大厅里，她的家人悲痛欲绝，两个孩子懵懂无措，尚不知永远失去了母亲。

生命如此短暂，短到她还来不及给孩子们更多的陪伴与母爱。或许走到生命的尽头，她也从未惧怕过死亡本身，只是万般牵挂、放心不下那对年幼懵懂的孩儿。

其实，人世间的你我，皆是平凡蝼蚁之辈，我们的离去，丝毫不会影响这个星球的运转；可对于一个家庭而言，突然失去一个年富力强的顶梁柱，就是天塌地陷的灾难。人生最大的无奈，莫过于生死无常，世事难料。

可也正因为生死无常，我们才更要追问：活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我想，活着的意义，从来不在遥不可及的虚名与功利里，而在于真切的生命过程，在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一日三餐里的烟火气，朝夕相处的只言片语，每一次对家人的耐心陪伴。

生命既然如此短暂，我们就更要珍惜当下；既然终究会失去，就更要善待自己和亲人。在有生之年，不追虚无的名利，不消耗自己的身心，不辜负每一份亲情与陪伴。

追求内心的平静，守住生活的简朴，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