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小说: 《追光的雕像》(上)

普普一鸣

作者简介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加拿大华裔作家协会、诗词协会、加华笔会终身会员</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原创作者: 作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诗 集: 《落花》、《若水》、《繁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散文集:《行云》、《流水》、《晚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忆录:《逶迤》(31万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杂文:《尘念》</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余生半日闲/抚琴弄诗篇/谈笑有鸿儒/往来白丁圈。</span></p> 作者寄语 <p class="ql-block">亲爱的读者朋友:</p><p class="ql-block"> 我们度过共同的时光,却留下不同的足迹,也在心里留下不同的烙印,</p><p class="ql-block">我愿把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描画出来,展现在你们眼前,使你看到类似的</p><p class="ql-block">自己,引发共鸣,我们共同感慨。</p><p class="ql-block"> 我们互相关注吧,一起探讨人生。</p> 正文 排版不工整,是因手机或平板格式不同。并非制作问题。 <p class="ql-block">  短篇小说</p><p class="ql-block"> 《追光的雕像》(上)</p><p class="ql-block"> 普普一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温哥华的秋,总是落着无声的冷。唐人街的石板路被经年的风雨磨得温润发亮,缝隙里嵌着细碎的枯叶,风掠过街巷,卷起一丝浅浅的凉意。清晨七点,街巷里的商铺还未掀开卷帘门,整条老街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以及一阵缓慢、沉稳的笃笃声,一下,又一下,敲碎了晨间的静谧。那是拐杖触地的声响。</p><p class="ql-block"> 八十四岁的陈默,准时出现在这条走了十几年的老路上。他生得高大,一米七五的骨架,即便年过耄耋,依旧撑着一百六七十斤的身形,只是岁月与半生的俯身求索,彻底压弯了他的脊背。天生饱满的芒果脸爬满深浅交错的皱纹,像是被岁月细细镌刻过,花白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头,几缕碎发垂在老旧的眼镜片上,随脚步轻轻晃动,他却从未抬手拂开。一身行头数年未变,从未有过半分花哨:一身朴素的便装,肩头挎着一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灰色双肩包,手里握着一根棕黑色金属拐杖,杖底的黑色胶皮头早已磨去了棱角,泛着哑光的旧色,那是无数次奔走、无数次叩击地面留下的痕迹。</p><p class="ql-block"> 他走得极慢,步履蹒跚,双腿像是坠着千斤分量。每迈出一步,重心都要稳稳落在拐杖上,佝偻的脊背弯成一道固定的弧度,再也无法挺直。明明是挺拔高大的底子,硬生生被数十年的谦卑、求索、期盼与落空,压成了如今卑微恭谨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背包鼓鼓囊囊的,沉甸甸压在肩头。里面没有贵重物件,塞满了一沓沓叠得整整齐齐却大多从未落地的策划案、手写的活动计划书、揉过又仔细展平的场地申请单,还有数份反复修改、字迹工整的公益活动方案。每一张纸,都写满了他不肯熄灭的期盼。</p><p class="ql-block">没人知道,这个步履维艰、神色恭谦的老人,数十年前是国内一线城市笔锋锐利、体面风光的资深记者。彼时的他,执笔观世事,落笔见山河,手握旁人艳羡的资历、人脉与社会底蕴,活得坦荡挺拔、意气风发。八十年代的移民浪潮里,多数人远赴海外只为谋生糊口,唯有他,毅然斩断自己深耕半生的所有光环与资源,带着一腔纯粹的理想,奔赴异国他乡,将过往所有成就尽数清零。</p><p class="ql-block"> 他以为,褪去过往的浮华,便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重新种下属于自己的光亮。</p><p class="ql-block"> 初到温哥华的那些年,语言的隔阂、人脉的空白、环境的陌生,将他从前的一身本事尽数封存。曾经用来书写人间百态的笔,再也写不出万众瞩目,只能用来一字一句,描摹一个微小的心愿。漂泊海外的老年华人,大多孤独无依,散落各处,无依无靠、无人相伴,日子过得清冷寡淡。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便生出了执念,要为这些异乡老者撑起一方小小的天地。</p><p class="ql-block">几经奔走联络,他与一位旅居多年的南方老者结伴,自发组建了一个长者社群。初衷简单而温热:让散落异乡的老人有处可去、有人可伴,有热闹可盼,有小事可做,不再孤身熬过漫漫岁月。这一守,便是十余年。</p><p class="ql-block"> 十余年的朝夕奔赴,足够磨平锐气,耗尽热忱,却唯独磨不灭陈默心底的光亮。只是岁月给出的答案,从来配不上他半生的奔波。他日日筹谋、夜夜伏案,拼尽全力想要壮大的社群,始终只是一方狭小的小小天地,人员始终寥寥,从未有过真正的凝聚力。</p><p class="ql-block">最熬人的,是周而复始、无解的沙漏式循环。</p><p class="ql-block"> 这些年,但凡遇见心怀热忱、愿意为社群出力的新人,陈默便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住。他太缺人手,太盼助力,太想让自己坚持多年的小事做大、做实、做出声响。他会倾尽真心信任对方,把社群所有细碎繁杂的事务尽数托付,将所有未圆的期许、所有未来的憧憬,悉数寄托在旁人身上。</p><p class="ql-block"> 他把全部希望压在寥寥几个有心人身上,沉甸甸的期许,毫无保留的托付,终究成了旁人扛不住的重担。没人愿意长久承受这份极致的期待与压力,久而久之,那些曾答应帮忙的人,大多悄然疏离、转身离开。</p><p class="ql-block"> 来人满怀热忱而来,去时悄无声息,只留他一人守着空荡荡的期盼。年年往复,寻人、盼人、留人、失人,无解的循环日复一日,耗尽了他无数心力,却从未让他有过半分放弃的念头。</p><p class="ql-block">社群的每一场活动,都是他拼尽全力向外借光的见证。</p><p class="ql-block"> 每次筹备活动,陈默的心底都会生出无限憧憬,他总笃定这一次会不一样,这一次能热闹满堂,能让社群声名渐起。于是他认认真真宣传,满心期许地铺垫,对外细细描摹盛大的场面,言说届时会有各界人士参与、有相关部门助力,字字句句,都是他心底最真切的期盼。</p><p class="ql-block">他口中的盛大,是他无数个深夜构想的模样,是他拼尽全力想要抵达的远方。可现实永远冰冷直白,次次期盼,次次落空。那些被他描摹得轰轰烈烈的活动,真正落地时,从来热闹不起来,到场的老人寥寥无几,最多不过十几人。</p><p class="ql-block"> 小小的活动室,稀稀拉拉的人影,冷清的场面,与他口中的盛大景象判若两样。一次、两次、三次…… 无数次满怀期待的铺垫,无数次草草收场的落寞。反复的落差,慢慢耗尽了社群里仅存的信任。老人们渐渐不再期待,渐渐心生倦怠,愿意前来参与活动的人越来越少。旁人眼里,他的宣传永远是夸大的空谈,他的期盼永远是落空的幻影,只有他自己,从未觉得虚妄。</p><p class="ql-block">他从不会因为场面冷清而沮丧颓败,更不会承认自己的努力毫无意义。活动散场后,旁人纷纷离去,偌大的屋子只剩他一人。佝偻着身子,慢慢收拾散落的桌椅,弯腰捡拾地上的碎纸,一点点整理好凌乱的物料。老旧的眼镜滑到鼻尖,他抬手轻轻推一推,眼底依旧藏着温和而执拗的光亮。</p><p class="ql-block"> 在他心里,不是空谈,不是画饼。那些未落地的助力、未实现的盛大、未成型的规模,都只是暂时的延迟。他坚信,只要自己不停下脚步,不停下求索,不停下期盼,终有一天,所有的憧憬都会落地生根,所有的付出都会开花结果。</p><p class="ql-block"> 旁人看不懂这份执拗,只当他是沉迷空想、爱画大饼的老人。为了让社群活下去、走得远一点,为了给自己坚持多年的执念一个像样的交代,陈默早已习惯了自我构筑希望,习惯了用未成型的蓝图支撑前行的脚步。他心心念念谋划着一桩盛大的心愿 —— 打造一座纪念海外华工的雕塑,铭记早期华人远赴重洋、扎根异乡、勤恳耕耘的岁月,让漂泊者的付出被看见、被铭记。这是他藏在心底最盛大、最执着的理想。</p><p class="ql-block"> 为了这个项目,他日复一日奔走,无数次递交申请、对接相关部门、联络各方资源。项目尚在渺茫的筹备阶段,场地、资金、扶持,无一落定,前路满是未知与艰难。可每当有人问及,他总会眼神笃定,细细诉说项目的进展,言语间满是笃定,仿佛一切都已成定局。</p><p class="ql-block">他说,项目已得到官方的初步认可,已有专项经费扶持,场地已然初步敲定,一切都在稳步推进之中。字字清晰,句句真切,听得人心生期待。</p><p class="ql-block">熟悉他的人,私下里只会淡淡一笑。人人都清楚,这不过是他又一次自我慰藉的空想,是他维系尊严、维系希望的方式。所有的进展,都只停留在他的奔走与构想之中,从未有过半点实质性落地。</p><p class="ql-block"> 同业的各个成熟社群,更是从未将他的执念放在心上。这些年,陈默无数次放下身段,主动奔走对接本地大大小小的华人社团。他姿态恭谦,语气恳切,满心期盼能达成联动合作,借旁人的力量壮大自己的小小社群,让自己坚持的小事被更多人看见。</p><p class="ql-block">可实力悬殊的差距,从来都直白又残酷。那些规模成熟、有声望、有资源的社群,从来未曾真正接纳他、认可他。面对他的恳切求教与合作诉求,永远只是礼貌性回应,面上温和客套,疏离却藏不住。偶尔碍于情面,象征性派人参与一次他的活动,算是给足了情面,转头私下里,所有人都在议论他浮夸虚妄、爱说空话、自欺欺人。</p><p class="ql-block"> 人人都看得出他的窘迫,看得出他的一事无成,看得出他十年坚守不过是一场空幻的执念。只有陈默,自始至终浑然不觉。他看不见旁人眼底的轻视,听不见旁人私下的嘲讽,更不觉得自己的坚持卑微可笑。他依旧日复一日躬身奔走,依旧坚信自己在向着光亮前行,依旧笃定,终有一日,自己能做成大事,能让这个小小的长者社群,真正扎根、壮大、发光。</p><p class="ql-block"> 为了这份执念,他早已习惯了放下所有身段,习惯了卑微求索,习惯了一遍遍求人、一次次期盼。一个 “求” 字,贯穿了他十余载的坚守,刻进了他耄耋之年的每一寸体态、每一寸神情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原创作者: 普普一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关注我,带给你更多共鸣与探讨!</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END</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