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长明灯下》连载8

飞翔（风情）

第五章 记忆的裂痕（二）

黄深站在门口，心跳如雷。门内有些黑暗，远处窗户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勾勒出房间的轮廓。空荡荡的。中央的地板上，那盏落地灯亮着，鹅黄色的光晕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他走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的空气很凉，带着灰尘的味道，但又不像三年无人居住的那种陈腐。他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墙壁。
墙面是普通的白色乳胶漆，很干净。地板是浅色的复合木地板，一尘不染。
这不正常。一个三年无人居住的房间，不可能这么干净。
他走到房间中央，蹲下身检查灯的底座。底座很重，用螺丝固定在地板上。固定在地板上？ 他用手电照着底座和地板的连接处——螺丝是内六角的，一共四颗，把底座牢牢固定。
他站起身，用手电扫过整个房间。大约二十平米，正方形，除了这盏灯，什么都没有。但正因为如此，才显得可疑——太干净，太空荡，像是刻意布置的场景。
他走到窗边，仔细检查那四个针孔。确实是摄像头。
窗户本身是普通的双层玻璃，但内层玻璃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黑色线条。那是电线，被巧妙地嵌在窗框里，连接到四个摄像头。
他沿着窗框摸索，在右下角，电线汇入墙壁，被白色的胶泥覆盖。他抠开一点胶泥，看到电线伸进了墙内。
墙里有东西。
黄深退后几步，审视这面墙。敲击声沉闷，不像有暗门。
但他注意到，在墙面的某个高度，有一道极细的缝隙，水平延伸，大约一米长，然后直角转弯向下，形成一个矩形。
那是一道暗门，用和墙面同样的涂料粉刷过，几乎看不出来。
他沿着缝隙摸索，在矩形的右下角，摸到一个微小的凹陷。
按压——没有反应。加大力度——还是没反应。也许需要某种特殊的开启方式，或者钥匙，或者密码。
他想起苏晚晴的笔记本，想起那些研究资料。如果是实验场所，会不会有控制中心？暗门后面，会不会就是监控室？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在门外。
黄深立刻关掉手电，蹲下身，躲到暗门旁的阴影里。脚步声停在门外，电子锁发出“滴滴”的提示音，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借着窗外的微光，黄深能看到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中等身高，穿着深色外套。
男人走进房间，没有开灯，径直走向落地灯。他在灯旁站了几秒，然后弯腰，在灯座上按了什么。
“咔哒。”
一声轻响，落地灯的灯光突然改变了颜色——从鹅黄色变成了淡蓝色。光线也变暗了一些。男人直起身，环顾房间，目光扫过黄深藏身的角落。
黄深屏住呼吸。似乎阴影很暗，他穿着深色外套，应该不会被发现。但他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在他藏身的地方停留了一两秒——然后移开。
男人走到窗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他的背影在淡蓝色的光线中显得模糊。黄深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男人侧脸的轮廓——很熟悉。
是陆文彬。
男人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转身离开。他走到门口，开门，走出去，关上门。锁舌“咔哒”一声合上。
黄深等了几分钟，确定门外没有声音了，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打开手电，走到落地灯旁。灯座上的按钮很小，藏在底座侧面。他按下按钮，灯光从淡蓝色变回鹅黄色。再按，变成白色。再按，变成暖黄色。
四种颜色，四种模式。
他继续摸索，在灯座的另一侧，摸到了一个USB接口，用橡胶盖保护着。比普通的接口小，像是某种专用设备的接口。
他把橡胶盖盖回去，站起身，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轻轻拧动。
门锁着。
电子锁的面板上，LED指示灯亮着红光——锁死了。
他被困住了。
黄深呼吸急促起来，他用肩膀撞门——纹丝不动。窗户是封死的。这是一间密室。
他回到暗门旁，再次仔细摸索。
这次，他在矩形缝隙的左上角，摸到了另一个凹陷。
比右下角的更深，按压时有轻微的“咔哒”声。他试着用两只手同时按压两个凹陷——没有反应。他换个思路，先按左上角，保持三秒，然后按右下角。
“嗡——”
一阵低沉的震动声从墙内传来。暗门向里打开了一条缝。
黄深用力一推，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楼梯，向下延伸。楼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是裸露的水泥，顶上挂着昏黄的灯泡，每隔几米一盏。
黄深犹豫了。下去，还是不下去？下去可能发现真相，也可能陷入更大的危险。不下去，他就得困在这个房间里，等到天亮，或者等到那个男人再次回来。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五分。距离灯光熄灭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犹豫了三秒，然后走了进去。
楼梯螺旋向下，转了大概三、四圈。他估计算下降了五到六米，来到了一个封闭空间。
大约五十平米，被分割成几个区域。
中央是一个控制台，上面有十几块屏幕。其中一块正显示着B栋403室的实时画面——从天花板的视角。其他屏幕显示着小区各处的监控：大门、楼道、楼梯间，还有A栋504——他的家。
控制台前有一把转椅，椅背上搭着一件外套。黄深走过去——是刚才陆文彬穿的那件。他拿起外套，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个钱包，他打开，抽出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陈水金。
但名字不是陈水金。身份证上的名字是“陈建国”，出生日期1955年。
所以陈水金不是他的真名。
黄深放下身份证，继续检查控制台。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在自动切换，每个画面停留十秒。他看到了自己家的客厅、书房、卧室——空无一人。他还看到了其他住户的家，但那些画面都是公共区域，似乎还在伦理边界内。
控制台上有几个按钮，标签已经磨损，但还能辨认：“灯光控制”“音频采集”“数据记录”“模式切换”。他试着按了一下“灯光控制”，一个菜单弹出来，显示着B栋所有房间的编号，每个编号后面都有“开/关”选项。
B栋403后面显示“开”，模式是“常规-暖黄”。
他切换到“模式切换”，菜单里有四个选项：“常规-暖黄”“观察-淡蓝”“干预-白色”“紧急-红色”。
所以他看到的灯光颜色变化，是有人在控制室里远程切换。
但目的是什么？
黄深继续探索。控制台下面有几个抽屉，他一一打开。第一个抽屉里是日志本，他翻开，最新的一页记录着今天的日期：

【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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