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辈亲】偏爱

白雪

我生长在农村。作为家里的长孙女，我从小就备受曾祖母的疼爱。

从我记事起，曾祖母已是年过古稀的老人。父母为了生计奔波，照看我和妹妹的重担，便落在了曾祖母肩上。

小时候，对我来说，最大的诱惑，是曾祖母的房间屋梁上悬挂的竹篮。像一个神奇的八宝箱，在我们姐弟四人生病，或者哭闹时，曾祖母总会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摸出一片饼干、花生或糖果。

有一次，我感冒发烧，曾祖母整夜守在我床边，不停用温热的毛巾敷我的额头。我那时没什么胃口，曾祖母像魔术师一样，悄悄变出一颗糖。那是独属于我的偏爱。

曾祖母的房间，屋内陈设十分简朴。进门右侧靠墙摆着一整排长木柜，里面收纳着衣物被褥；柜子对面放着一张桌子，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物具；屋顶上吊着一个竹制篮子，又大又圆，可放进很多东西，弯弯的提手中间系一根绳，绳子的另一头吊在房梁的钉子上。家中所有好吃的，曾祖母都会放在篮子里。

平常的时候，篮子大多是空的。只有逢年过节，篮子才丰满起来。篮子吊得很高，大人也得踩着凳子才能够到，因此，对于年幼的我们来说，无论有多馋，也只能望篮兴叹！

每次我放学回家，总爱往曾祖母的房间跑。总想一探究竟，看看梁上的竹篮里藏着什么好吃的。

有一回趁着曾祖母去菜地里，我搬来两张小板凳，踩着凳子、翘着脚尖，小手往竹篮子里摸索，当摸到食物后非常激动，根据食物的形状判断是什么。我快速摸了几颗糖，然后保持原位放回去。迅速的把凳子搬离做案现场，心砰砰的狂跳，赶紧逃离。

每到夜里，我心里忐忑不安，生怕被曾祖母察觉。一连几日相安无事，我的胆子也渐渐大起来。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究还是被妹妹发现了。为了封住妹妹的嘴，我索性把她拉入伙，结成同盟。

一年端午节，母亲把炒好的花生放进竹篮挂在屋梁上。我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围着竹篮打转，馋得直吞口水。

终于有一天，实在忍不住花生的诱惑。我和妹妹搬来凳子放在柜台上面，我扶着凳脚，妹妹踮脚去够竹篮，谁知手一滑没抓牢，竹篮重重摔落在地，花生撒得满地都是。我的心怦怦直跳，这可咋办？

曾祖母外出回来看见这一幕，她没有大声呵斥我们，一边捡拾花生，一边低声念叨：“东西掉了，捡起来洗洗还能吃，别糟蹋了。下次想吃，跟阿太说，阿太给你拿。偷吃坏了名声，还容易噎着。”曾祖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和妹妹低着头，脸颊发烫，满心愧疚与自责。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那个在屋顶吊了多年的篮子，仍旧完好无损地吊在那里，曾祖母却不在了，但她的爱永远在我们生命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