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讀饒宗頤先生新洲事記</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廣東翁源作者 劉釋之</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b></p><p class="ql-block">「冰炭交集」四字，予讀而心驚。世皆羨先生遊蹤之廣、交遊之盛、著述之豐，孰知其胸中亦有冰炭相戰、不能自已之時耶？</p><p class="ql-block">先生新洲五載，處境殊可味也。居則花園大宅，行則教授名位，俸祿優渥，妻女在側，此「炭」之熱也；然華文見抑，文化淡薄，抱負難展，此「冰」之寒也。一熱復一寒，而先生處之若何？陳君文中錄先生一語，直可泣鬼神：</p><p class="ql-block">「假如我不以中國文化為重，而以個人的生活為重，我就不會這樣了。生活待遇那是不錯的，所以我離開以後，反而做了許多事情。我是完全以中國文化做主體的。」</p><p class="ql-block">嗚呼！此真中國文人之心魂獨白也。昔孔子遑遑列國，非不能苟安於魯；屈子沉身汨羅，非不能容與於朝。彼皆有不能自已者在。先生之「不能自已」者，中國文化也。</p><p class="ql-block">予嘗觀近世學人西遊南渡者多矣：或挾學術以邀名，或借異域以棲身，能如先生之「以中國文化為主體」者幾人？當其居新洲也，校方重語言而不重精神，政府畏文化而務壓抑。使他人處此，不過敷衍講章、坐領俸錢而已。而先生不然——遍訪碑碣，成《星馬華文碑刻繫年》；爬梳舊籍，撰《新加坡古事記》；即流連友朋之家，亦為題壺著考。無一事不關文化，無一念不在傳承。所謂「主體」者，非口說之標榜，乃事事之踐行。</p><p class="ql-block">尤可感者，《冰炭集》詩百十八首。夫詩者，志之所之也。冰炭在胸，不能不吐；吐之於詩，而後胸中稍平。然則先生之詩，非徒自遣，實以自守。守定此心，雖處炎荒萬里，如對古人；雖居異域十年，不離故土。陳君謂此五年為「文化苦旅」，誠哉斯言！然「苦」者境也，「不苦」者心也。境有冰炭，心無冷暖，此先生之所以為先生。</p><p class="ql-block">更有進者，先生之「以中國文化為主體」，非狹隘之民族主義，乃宏大之文明視野。嘗言中國人有「兩個國家」，一為疆土之國，一為文化之國。彼所謂文化之國者，無疆域而通四海，無政權而繫人心。先生之南遊，正欲考察此無疆之邦，如何流播於星洲、紮根於異域。故其治碑刻，非徒考年代，欲見華裔足跡之所至；其究古事，非徒逞博雅，欲明文明薪火之所傳。此其襟懷，已超出個人進退得失之上，直與古之玄奘、鑒真輩遙相呼應。</p><p class="ql-block">或問：先生去新洲而歸香港，得失若何？曰：以個人論，失優渥之待遇；以文化論，得自在之鑽研。其後《中國史學上之正統論》《選堂集林》諸作，皆成於離新之後。先生自謂「離開以後，反而做了許多事情」，信然！夫士君子處世，豈能以溫飽為念？必有所不為，而後可以有為；必有所舍，而後可以取。先生舍新洲之「炭」，取胸中之「冰」；舍一時之安，取千秋之業。此其所以為一代宗師也。</p><p class="ql-block">贊曰：炎方五載，冰炭交攻。身居華屋，心在古風。碑銘可證，詩卷能窮。以文為主，雖困猶雄。去彼適此，乃成大功。千秋萬歲，仰止高蹤。</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讀饒宗頤先生新洲事記一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尺寸：68cm x 68cm</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年代：2026年5月</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