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为孩子们造大楼（下）

西湖老松

咱为孩子造大楼

（下）

最穷酸的业主

省设计院出图的同时，也出了一份工程预算，预算显示少年宫总造价大约要90万元，钢材要60多吨。按照全框架工程的要求，每平方米大约要300元，这比一般学校教学楼贵了不少，但和同类建筑比还是便宜的。资金短缺是工程面临的最大困难。怎么办？向市里要一点，区里再给一点，区教育局出一点，向社会上募集点儿……但施工单位是要按工程进度付款的，于是，我们就成了“杨白劳”，经常被乙方追着讨债，那日子真不大好过。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还是计划经济时代，造房子你光有钱还不行，还要有建材指标。钢材要指标，木材要指标，水泥也要指标，有色金属（如铜材）依然要指标。这就是说你没有钢材指标，你有钱也买不到钢材。后来有了议价建材，比有指标的材料贵多了，我们根本买不起。那时，区少年宫的同志们除了要坚持日常工作，开展各种活动外，还要向社会广泛宣传，募集资金、材料、建材指标以及各种设备。少年宫全宫上下通过各种渠道，东讨点儿，西要点儿，就象小鸟衔枝筑巢一样为建造新宫奔走着，忙碌着。一次，王端玉老师通过家长要来了半吨钢材指标，我忙把指标单子送到杭建公司材料科，那位接收同志对我摇摇头，苦笑着说：“我搞了十多年建筑，没有见过象你们这么穷酸的业主！看看你们可怜，我就收下这半吨指标，这可是我参加工作以来第一次哦。”

是的，我们是真的穷，所以想尽办法在节省。比如新宫所有木门都是我们提供的旧材料，我们找来《建筑门窗标准》资料，按设计要求算出有多少种门，要多少规格木料，然后把东平庙拆下的旧木料拉到锯木厂，按材取料。这项工作我们请了一位木工，他是个退伍军人，工作认真负责，干活不辞劳苦。这成千种规格，上万根木料，都是出自他一个人之手。这为杭建加工木门提供了极大方便，也为我们节省了不少经费。这位杨师傅如今已去世，八旬老人还在为社会义务服务，无偿做了许多板凳，人们尊称他板凳爷爷，这位优秀党员，多次上电视哩。

新少年宫即将落成了，西立面的遮阳板上需要做个“少先队队徽”，有6米多高4 米宽，建设单位、广告公司都无法制作，因为太大了，也难以搬运。科教部的老师们自告奋勇承担了这个任务。他们在空旷的楼顶上放样，用角铁焊成框架，用玻璃钢制成队徽，再漆上漂亮的颜色，然后请杭建公司工人帮忙吊装。杭建的工人师傅都感到十分惊讶，惊叹老师们还会做这种生活，而且做得这么好。连声称赞说：“想不到，想不到。”再如新楼剧场需要一块宽大的金丝绒幕布，高6米宽12米，但加工单位要价很高，做工比材料还要贵。艺教部，活动部老师就自己动手，从家搬来几台家用缝纫机，大家合力缝制而成。一位年轻女老师回忆说：“洋车踏得我淋巴结都肿起来了！”

常言道：“人穷，志不穷。”当年，我们少年宫人就践行了这一格言。干出了我们的志气。

验证奇迹的时刻

一九八五年春天，少年宫新大楼矗立在青年路东侧，粉红色的墙体与白色的遮阳板相互映辉，鲜艳的少先队队徽在阳光下闪耀，这里成了杭州市中心官巷口一道崭新的风景线。

五月上旬，在这里举行了工程验收交接仪式。杭建公司、省设计院、上城区政府领导都出席了会议。此后，杭建公司人员撤出大楼，一座3200平米的空空如也的新宫交付给了我们。

半个多月后的六一儿童节，上城区少年宫正式剪彩开宫了。除了市、区的领导以外，我们还邀请了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的有功之臣参加。当设计院的工程师和杭建的技术人员光临本宫时，着实吓了他们一大跳。才离开十多天的工地变成了锣鼓喧天，彩旗招展，遍地鲜花的欢乐海洋。新宫前的青年路上排列着一个个文艺队伍，鲜花挥动，彩绸飘舞，腰鼓雄壮，队号嘹亮。一层的敞厅打扮漂亮的小接待员，迎接着每一位光临的嘉宾，献上鲜艳的红领巾，再引导您入贵宾室休息，用茶……

杭州市副市长陈端和上城区领导一起为新上城区少年宫剪了彩，而后，贵宾们在少先队员的簇拥下参观了新宫。只见明亮的阅览室里小读者正在看书，图书室小管理员热情地接待着借书的红领巾们。二楼展厅展出了为建设新宫无私捐赠的光荣榜，以及各种赠品实物。电化教室里人头攒动，小朋友们正在观看精彩的动画片。领导和贵宾们沿着整洁的楼梯步入培训教室，每个教室里都在活动，有的在电脑前静静地编程，有的在操作台上制作着航海、航空模型。美术室的孩子们围坐在石膏体周围潜心作画，器乐室里小乐手正在排练《彩茶舞曲》，舞蹈室孩子们手扶把杆，对着硕大的镜子，在作形体训练……培训教室不仅活动丰富，环境也布置得精彩纷呈，领导们看到了精致的各种航模，看到了历年来我区在各种文艺比赛上获奖的照片、作品。领导们最后来到五楼剧场，这里正在播放的小电影立即停止，剧场灯渐渐增亮，舞台大幕拉开，领导们在掌声中登上舞台，整个剧场尽收眼底。主管基建的王副区长不无感慨地说：“这是我们上城区最好的剧场了！”接着红领巾们献上了一场精彩的文艺演出。

杭建的施工员小王问我：“朱老师，这么多东西你是怎么变出来的？”我告诉小王，1985年六一开宫是年前就铁定下来的，我们为开宫已经准备有半年多时间了。在大楼刚结顶时，许多老师就到自己包干的场地观察测量过了，都制定了完整而细致的方案。在工程还没有交付时，老师们已经开始布置了，有的老师还住进新宫，以宫为家，为的是可以加夜班……我还告诉王技术员，新宫剪彩不仅是我们少年宫的事，整个教育局，甚至全上城区都是我们的坚强后盾，有什么困难都会得到及时的援助。就以开宫这天为例，新宫的北门上没装好玻璃。那天是小副局长在门口站的岗，后来请局里木匠值班，再用竹篱做了临时大门。

正是领导的关心，群众的支持，我们才创造了十几天开宫的奇迹，这不是套话，这是我们切身的体会。

尾 声

新宫落成了，全区上下都很满意，杭建公司的工程决算也出来了，哇，总造价要92万多。根据基建惯例，工程决算是应该请第三方来审核复算的。我们找好了一家知名事务所，事务所要我们提供工程“峻工图”，这让我为难了。原来工程结束后，应有一套最终的图纸，反映施工的真实情况，以作为核算的依据。设计院说这图纸应由施工方绘制，而施工方说应由设计院完成，皮球踢来踢去，半个多月了也没有结果。我请教舒工，他也说没有办法，这事没有规定，只能商量着办。我想设计图纸不是有嘛，无非作了修改，只要根据联系单改画一下就是了。他们没有时间，我来画，不就是依葫芦画瓢嘛！我曾自学过制图，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找出最早的平面设计图，蒙上拷贝纸，再对照有关资料，描绘了起来。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整整画了七天，完成了一套峻工图。然后，把图纸送给省设计院景工看，请他审查。景工问：“杭建把峻工图画好了？蛮快嘛。”我说：“是我画的，您看能不能用？”

景工连忙展开图纸，一边看一边问：“是你画的？他们……”

“真是我画的。”我再次肯定地回答。

景工大笑起来，他说：“朱老师，你可以改行了，到我们设计院来吧。”

我说：“你别夸我，要是真能用，你可得给我签名啊。”

他端详了一遍图纸，点头说：“我签名，我签名。”

这份峻工图帮我们算回一万多元工程款，但由于适逢调价，又多收了一万多审核费，两两相抵，我们还是没有得到好处。但历时五年的区少年宫基建工作就此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我们真为孩子们建造了一座大楼！

后记：每每走过官巷口青年路一带，总要去看看我亲手建造，为之付出过血汗的上城区少年宫大楼。那里有与我共同创造奇迹的同事，有我难以忘怀的记忆……

曾几何时，一声令下，上城区少年宫竟搬出了这座专门为她设计建造的大楼，“不知道为了什么？忧愁它围绕着我”。也许它同时让许多人不解，特别是曾为建造上少宫作过奉献的那些人。

近日，再次路过青年路。大楼已面貌全非，繁荣的商业气息早已湮没了大楼的青春与活力。随手拍几张照片，看看还能寻找到当年的痕迹吗？唉，一声叹息！

新上少宫大楼西立面（模型）

原东平巷学旧址，将建造新少年宫。

一楼敞厅，开阔大气。

楼梯，水池相映成趣。

二楼门厅，接待宾客。

三楼科教部，生化教室。

四楼艺教部之器乐教室。

四楼舞蹈训练厅。

五楼剧场，设座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