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为孩子们造大楼(上)

西湖老松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2px;">  咱为孩子们造大楼</b></p><p class="ql-block"> (上)</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题记:1985年6月1日,杭州市上城区少年宫新大楼剪彩开幕,至今整整四十年了。新宫坐落在市中心青年路72号,这里不仅曾是孩子们幸福的天堂,家长们梦想的摇篮,也是一批校外教育工作者此生难忘的记忆。为此,再将旧作重发于下,以飨各位。</span></p><p class="ql-block">我有33年教龄,其中5年没有当老师,而在搞基建,这5 年正是我年富力强的中年时期——1981至1985年。</p><p class="ql-block">那是1980年,党的中心工作已转到经济建设上来,全国科学大会的召开,带来了一股清风,小平同志的“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教育要面向现代,面向世界,面向未来”等重要指示响彻神州大地。万里山河百废俱兴,改革开放风起云涌,形势一片大好。</p><p class="ql-block">就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中共上城区区委和区人民政府作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惊人决定:决定自筹资金30万,建造一座3000平方米的区少年宫。这一决定让全区人民十分振奋,尤其是我们校外教育工作者。当时,区少年宫正愁没有活动场所,文革前的少年之家早已做了木工仓库,借用的工人俱乐部已经归还区工会,少年宫的全部家当和人员挤在三胜桥小学的两个教室里……听到这一喜讯,我们满心欢喜,期盼着新宫早日落成。</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上了小傅局长的当</span></p><p class="ql-block">一九八一年深秋的一天,我到区教育局办事,遇到分管后勤和基建的小傅局长,她兴奋地告诉我:“新建区少年宫的项目,市里已经批准立项了。”我立马追问:“什么时候可以造好啊?” 小傅局长说:“这得问你呀!你是少年宫负责人啊。”是的,我当年9月是被任命为少年宫副主任。小傅局长说:“你要安排专人负责这项基建工作,不过,我看还是你亲自抓好。”我糊涂了,反问道:“我不懂基建,怎么抓啊?” 小傅局长看出我有顾虑,就鼓励我说:“你看,局基建组那班人都是老师出身,一座座教学楼,一幢幢教工宿舍都造起来了?你这么聪明能干,肯定学得会,搞得好!”她接着又说:“你有问题可以向他们请教,有什么困难局里会全力支持你的。”我想想也有道理,就接受了小傅局长的建议。之后,小傅局长建议我聘请长生路小学退休的张清校长帮助我搞基建,还在邮电路局基建组办公室给我们安排了桌椅,我就这样匆匆上马了。</p><p class="ql-block">请教了基建组的老同志,我才知道自己上了小傅局长的“当”。因为“彼基建与此基建大不相同”。局里负责基建的舒运孝工程师告诉我,他们造的是砖混结构的简易楼舍,每平方米百元上下,而我们少年宫却是框架结构,投资那么多,面积那么大,技术要求那么高,是我区建国以来第一次……听了这些,我的心凉了半截,但已是“骑虎难下”,只有硬着头皮干了。</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步一个“跟头”</span></p><p class="ql-block">基建的第一步就是搞好“三通一平。“三通”指通水、通电、通道路,“一平”就是把基建场地清空。</p><p class="ql-block">新少年宫是在原东平巷小学旧址上建造的。作为一所学校水、电、路本来是畅通的,不然,怎么办学呢?其实不同,基建用水、用电属于生产,是要重新申请的。过来人都知道“水衙门”、“电老虎”可不是好对付的,当年又没有“最多跑一次”的举措,你思想上准备好不厌其烦地“跑”,准备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跑了大半年,用水和供电总算批下来了。我们的工地就在青年路东侧,南临东平巷,道路很是通畅,但这可是市中心,你想停车拉货,装卸材料都得到交警部门去审批,就算批准了还有许多限制,常常要在清早或晚上才能通行。为此我们请了一位杭州袜厂退休女工吴师傅在工地看门,没想到这门一看就是四年。</p><p class="ql-block">“三通”办好了,“一平”却平不了。我们办理拆房手续时,房管局没有批准,因为东平巷小学属于庙产,教育局没有产权。是的,东平巷小学原来是座东平庙,不知谁办了座民办小学,后来转成了公办。我们四处打听,才知道庙产的产权属于佛教协会,佛协就在著名的灵隐寺里,协会头头就是灵隐的方丈。张校长通过市委统战部,先做了老和尚的工作,我们再去灵隐寺“化缘”。老和尚态度不错,同意把产权送给我们,但有一个条件,就是东平庙拆下的木料要归佛协,他们想用来修理寺庙。尽管老和尚这个要求在乎理当,但我们还是舍不得,因为少年宫是孩子们活动的场所,最好用木制门窗,这样比较安全,这些旧料我们早列入计划等用呢!于是张校长靠三寸不烂之舌向老和尚讲大道理,讲培养共产主义接班人的重要性,讲我们与佛家的好善乐施的一致性,讲造少年宫也是慈悲善举……老和尚终于被说服了,同意了我们的全部要求,协议上只写了一条:“新建筑只能作为少年宫,不得移作他用。”“阿弥陀佛!”我们打心底感激悲天悯人的老和尚们。</p><p class="ql-block">东平巷小学边上还有一户人家,面积只有二、三十个平米,是多少年前向房管部门租住的。搞基建的人都知道,基建中最头疼的就是动员拆迁了。当时老百姓住房都很困难,要想改善居住条件,除了单位分配以外,唯一的盼头就是等“拆迁”。我们说干嘴,跑累腿,最终在区教育局的大力支持下以一中一小两套新房,请走了拆迁户。西边住户刚摆平,北边邻居翘起来了。那位邻居认为我们基建施工会影响他的房屋安全,那是一间自建的简易厨房,他也提出安置住房的要求,否则不同意施工。最后,我们同意打桩后抒以“重建”,实际上是将厨房扩建为二层。</p><p class="ql-block">俗话夸人做事踏实,常用“一步一个脚印”来形容。完成“三通一平”对我们来说,简直是“一步一个跟头”,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那么辛苦。</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列席区长办公会议</span></p><p class="ql-block">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为了节省基建经费,区领导决定请区建设局设计室的总工程师设计新少年宫。这位总工叫曹文星,年近六旬,虽说设计经验丰富,但对“少年宫”缺乏感性认识,更缺少设计实践。为此,我陪曹工走南访北,先后到上海、天津、北京、沈阳,参观访问了十所少年宫,拍了好几个胶卷的第一手资料。经过小半年时间, 曹工拿出了图纸。</p><p class="ql-block">有了图纸就要找施工单位了。我们找过省里的浙建,也找过市里的杭建,都被谢绝了。后来,张校长请教了几位搞建筑的老家长,才得知问题出在建设单位对区里的设计不放心,怕担不起责任。造少年宫是为子孙后代谋幸福的百年大计,来不得半点马虎,老家长们认为,除了请省市知名设计部门重新设计外,别无他法。我们向教育局请示,局长向分管副区长汇报,但谁也拍不了板。最后吕建恩区长决定召开区长办公会议,专门讨论此事。那一天,我和张清校长都参加了会议,作了汇报,最后区长办公会议集体作出“重新设计”的决定。</p><p class="ql-block">第二次设计是浙江省工业设计院第一设计室承担的。设计室景政治主任负责建筑设计,结构设计由资深的潘工负责,设计院副总工程师周工参与基础的设计。图纸终于出来了,有近200张,晒出的蓝图捆起来象两门小钢炮,叠起来象座小山包。</p><p class="ql-block">第二次设计,完全达到了我们的理想和要求。这座新建筑的一、二层是阵地活动区,有图书库、阅览室,电化教室,展览厅以及多功能厅,底层敞厅还有个水池,不仅为景观,更为放航船模。三四层是培训教室,三楼是科技部,四楼是文艺部,培训室各俱特色。如防尘防静电的电脑房,建有试航池的船模室,四面是镜子的舞蹈练功厅,装有隔音板的器乐室等。最令我们渴望的剧场安排在五层,有宽畅的舞台,灯光音响设备齐全,坡形的观众席视角良好,座椅舒适,可容纳600观众;六层是放映室、灯光音响控制台;七层是预留的电梯间和水箱……</p><p class="ql-block">哈,设计师充分发挥了他们的聪明才智,在只有660平方米的土地上设计出了3200平米的七层大楼。大楼的高度超过了当时官巷口一带最高的西华大厦呢!</p><p class="ql-block">我们带着图纸,带着全区小朋友的希望和梦想,跑遍了杭州各家建筑公司,最后杭建一公司接受了新少年宫的施工任务。我作为甲方代表与杭建公司(乙方)签下了合同。</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既团结又斗争的甲方乙方</span></p><p class="ql-block">杭建一公司是一家全民所有制的国营企业,是杭州市属资格最老的建筑公司。其设备实力和技术水平在杭州都是首屈一指的。</p><p class="ql-block">首先进场的是一家外包的打桩队。要在市中心盖一座七层大楼,对地基要求比较高,但不能打“预制桩”,因其震动大,很可能影响周围老建筑,所以采取了压桩。压桩是用机器把混凝土桩尖压入地下一定深度,再将现拌的混凝土灌进压出来的空洞中去,这一亩大小的地皮上要打上百个桩,工程量不小,而施工场地却小得可怜,压桩的工人说:“我们是在螺丝壳里做道场哎!”</p><p class="ql-block">压桩队完工了,要和我们结账,我请舒工帮助我审核决算表,舒工一眼就看出其中的水份,他指着钢材用量说:“每个桩尖上就一根钢筋,不可能用去3 吨多钢材。”但是,打桩队老板不认账,还拿出一张桩尖图纸作依据。图纸上确实不止一根钢材。我突然想起,一次舒工巡查工地时看到一个弃用的桩尖,他曾嘱咐我藏好,(因为那个桩取消了),我当时叫拉土方的农民工把它埋在墙脚里。于是我对老板说:“工地里还有桩尖,我们敲开来看看,如果和你的图纸一样,就按你的决算算,如果只有一概钢筋,你给我三吨钢材。干不干?”老板半天答不上话,只好认输了。事后舒工和我说:“对施工单位不能只是客客气气,该硬的时候就要硬。不然,他以为我们甲方好欺侮。”</p><p class="ql-block">接着杭建施工队进场了。带头的技术员王祖兴,是个年轻干练的小伙子;他的助手是一位八级木工老陈师傅。在他俩的指挥调度下,一批批工人进场,木工,泥工,水电工,钢筋工、架子工、电焊工……小小工地热火朝天,一片繁忙景象。</p><p class="ql-block">有一天,小王技术员叫我在一张纸上签字,我问为什么?他说我们把地梁钢筋扎好了,请你检查一下,没有问题就签上大名。我望着一米多高的地梁,不知怎么检查。小王说:“朱老师,你放心,我们的活计绝对靠得牢。”我糊里糊涂签下了名字。</p><p class="ql-block">事后我请教舒工,舒工说:“是的,隐蔽工程的施工都要甲方签字的,这是个责任问题,你签了,以后出问题他们就没有责任了。”我打断舒工问:“我怎么知道合不合格呢?”他说:“根据图纸啊!所以我们搞基建的每天都要看图纸,施工干到哪里就要看到哪里。”他又意味深长地说:“甲方和乙方就象抗战时的国共合作,既要团结,又要斗争。和乙方搞好关系是必要的,但有些时候不要怕得罪他们,该坚持的原则一定要坚持,特别是隐蔽工程。” </p><p class="ql-block">“既团结,又斗争。”这句话深深印在我脑中。从此以后,我就把夜晚奉献给了看图。起初图纸咱不大看得懂,就向老同志请教,再买点书看看,慢慢也就掌握了。一天,一位钢筋工让我检查三楼的圈梁,我看了他扎的钢筋并用钢皮尺量过,才对他说:“主筋是对的,抱箍距离不对,图纸上规定间隔20厘米,你有的25,有的30厘米,我不签的。”他憨笑着说:“老师这么严格的,我还以为你不懂呢,我改还不行吗?”以后,他再也没有糊弄我过。其实,施工方要偷工减料往往就是在这些地方动脑筋的:减少钢筋用量,降低水泥标号,以次充好等等。</p><p class="ql-block">还有一天,我到工地去巡查,爬到五楼剧场发现了问题, 一位工人正在把一扇可以开合的钢窗装到墙上去。我看过图纸,知道这里的窗是“死的”,是为外观统一,作作样子的。剧场里要砌一面墙头挡住这些窗户的。我马上指出工人的错误。可这工人不买账,还说:“我们是吃这行饭的,你懂还是我懂?”我只好到办公室去告状,当然,那个工人挨了批。小王对我感激不尽,他说如果这错误没有发现,等内墙砌好再返工就麻烦大了,即使补做一扇钢窗也非易事,会耽误工期的。后来听人说,小王在工作会上讲了这件事,还对工人们说你们要尊重朱老师,他很内行的云云。</p><p class="ql-block">工地上几乎每天都会有事发生,要你甲方配合处理。记得第一天“放样”,就发现“放不下”的问题。就是说如按图施工,这房子会造到场地以外去。我们立马向设计单位汇报,省设计院景工说:“开间改为3.8M吧!”他一句话,一张“联系单”看来很方便,但图纸一动百动,上百张图纸以后使用时都要有所改动,施工时都要注意了。</p><p class="ql-block">(未完 待续)</p> <p class="ql-block">1985年落成的杭州市上城区少年宫,6月1日剪彩开放。为全区少年儿童做了一件大好事,大实事。(图为建筑模型)</p> <p class="ql-block">原东平巷学旧址,将建造新少年宫。</p> <p class="ql-block">这是底层一楼敞厅,少先队员在欢迎你的光临。</p> <p class="ql-block">造型别致的悬臂楼梯与室内水池,相映成趣。</p> <p class="ql-block">二楼门厅成为临时休息处,你可受到热情的服务。</p> <p class="ql-block">三楼生化室里,孩子们在做科学实验。</p> <p class="ql-block">小队员们正在舞蹈教室内苦练基本功。</p> <p class="ql-block">四楼音乐教室里,孩子们在演奏器乐。</p> <p class="ql-block">五楼是一座可容600观众的剧场,一台精彩的文艺演出在等待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