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们来到风沙丘前,天刚亮,第一眼望去便深陷迷恋。远看如金字塔,稳重里透着苍凉;一步步攀上顶端,放眼从一号到四十五号沙丘连绵起伏,被朝阳镀成金红,像印度古堡般恢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里的沙丘与甘肃鸣沙山气质相近,连胡杨林也似曾相识。沙子极细,朱红色泛着贵族气,即便生于贫瘠,也不见丝毫卑怯,反倒被阳光衬得坦荡明亮。阳光将沙丘劈成明暗两半,游人沿界线跋涉,细沙踩着踩着便簌簌滑落,风又悄悄将它们推回去,往复成流动的诗。这沙让我想起童年的沙坑、故宫的沙漏,还有《砂器》里被时间吞噬的帝国——沙丘看着柔和,实则像把锋利的刀,沉默地吞噬一切,却又自带琥珀般气场,无需湖水雪山作伴,孤独得足够骄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恍惚间想起鸣沙山,同样的地貌,那里有月牙泉这滴敦煌的眼泪,有莫高窟在干裂中筑起的信仰,有星空下万人合唱搖着灯捧,那是一个迷人的夜晚,天边露出民族崛起的曙光。而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旅游设施,没有骆驼,只有纯粹的景致。各国游客跋涉走向死亡谷,看盐碱地龟裂成过往湖水的骸骨——鸣沙山和月牙泉尚且被调侃为“奴隶们编织的梦”,这里连梦都没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路边有穷人的孩子伸手要面包,饥饿的眼神像我们的童年。导游说,当地经济被南非掌控,像个附庸,除了这片沙丘,几乎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昨夜一点,我和同室杨先生踏向原野。非洲蒲公英在风里摇晃,天地静得像亘古未变。动物们刚“上夜班”:面包树沉默,响尾蛇藏着死亡之吻,野斑马的眼眸映着说不清的忧伤。回到旅馆,殖民时代的痕迹仍在,烛光摇曳中,仿佛能听见老黑奴讲起遥远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走过非洲八国,从香草四国的清甜、到大瀑布的磅礴、好望角的风暴、再到红沙丘和三角洲的苍茫,皆是世界级的经典,各自独立,不分贵贱。纳米比亚人热情得直白,喜感多过羞怯,满足于眼前的快乐,日子或许杂乱,却比欧美式的精致更像家。首都温得和克的欧式建筑,终究只是层光鲜的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片大陆被分割得支离破碎,像一盘被端上桌的盛宴,资源丰饶。能源、土地、物产样样不缺,却因没有统筹,缺了西电东输和南水北调的脉络,少了高铁网络的联结,财富只能白白流失。没有人能够重整山河。当年的掠夺者如红眼病发作,抢完便弃之不顾,连囚犯都曾嫌弃这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可纳米比亚的沙丘仍在晨光里发亮,孩子们的眼睛里映着阳光。这不是上帝的诅咒,是大地最本真的模样,带着未被驯服的粗粝与温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