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桃花开

志诚君

图文志诚君美篇号 2806360朗诵春华 　　晨跑的脚步踏碎初夏的清露，我在跑道绿化带里撞见了一片明黄的火。二十多年前，我曾举着胶片机，在郊野的坡地为金丝桃定格过一帧光影；如今，晨光斜斜落进镜头，这熟悉的金黄，依旧像老友的笑，撞得人心尖发烫。 　　很多人初见它的名字，总会联想到春日里粉红的桃花，可它偏是藤黄科的“野孩子”，和蔷薇科的桃树毫无亲缘。那五片舒展的花瓣，倒确有几分桃花的柔姿，可它从不是春日里争春的娇客，当桃李的芳菲褪尽，它才捧着满枝花苞，在初夏的风里，慢悠悠地醒过来。 　　我蹲下身，让微镜凑近一朵初绽的花。五片金黄的花瓣，薄得像被阳光浸软的丝绸，边缘带着细微的波浪，被风一吹，便轻轻晃出细碎的光。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蓬蓬勃勃的雄蕊：成百上千根纤细的花丝从花心炸开，顶端缀着鹅黄的花粉，像无数根被精心打理过的金丝，蓬松地托在花瓣中央。阳光穿过花丝的缝隙，在花瓣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风一吹，整朵花便轻轻颤动，那团“金丝”也跟着摇曳，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黄蝶，又像谁遗落在枝头的一把碎金。 　　我忽然想起二十几年前第一次拍它的场景。那时我还是个揣着胶片相机的新手，在郊外的山坡上迷路，却撞见了一整片金丝桃。彼时花期刚至，半开的花苞像裹着绿衣的小拳头，全开的花则像一群举着金伞的小精灵，挤在墨绿的叶丛里。我蹲在草丛里拍了整整一卷胶卷，后来洗出来，照片里的金丝桃带着胶片特有的暖调，像把初夏的阳光都揉进了画框里。从那以后，我便对这花上了心，每次出门采风，总要下意识地在路边、林缘寻找它的身影。 　　后来学了些植物学的知识，才更懂它的妙处。金丝桃，又名土连翘，是藤黄科金丝桃属的灌木。它的叶片是对生的长椭圆形，浓绿发亮，叶脉清晰得像被谁用墨线勾勒过；那些含苞待放的花蕾，像一颗颗裹着绿萼的小金桃，要等到花瓣挣脱萼片的束缚，才肯露出里面的金丝蕊。它不挑土壤，也不畏寒暑，路边的绿化带、坡地的石缝里，只要有一点阳光，就能扎下根，开得热热闹闹。 　　民间说它是“迎喜纳福”的花，能辟邪消灾，护佑家宅；西方人称它为“圣约翰草”，传说挂在窗边能驱散邪祟。可在我眼里，它从不是什么带着迷信色彩的护宅符，而是初夏最坦荡的信使。它开得热烈，却从不像月季那样带着刺；它长得泼辣，却又有着最精致的花蕊。那些细细长长的花丝，是它献给阳光的虔诚——每一根花丝都朝着光的方向舒展，每一粒花药都在晨光里泛着金辉，仿佛要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细细收集起来，藏进这朵小小的花里。 　　我按下快门，定格下一朵被阳光照亮的金丝桃。花瓣上沾着的晨露，顺着边缘滑落，砸在叶片上，碎成更小的光斑。远处的晨练音乐隐约传来，可我眼里只有这满枝的金黄。忽然想起小时候学过的比喻，说它像“金丝”，可此刻看着，倒更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在浓绿的叶丛里烧得热烈。 　　这火焰，是属于初夏的。当春日的繁花谢幕，蔷薇的香气淡去，它便顶着花苞，在越来越热的风里，一点点舒展花瓣。它的花期不长，可每一朵花都开得尽兴：从花苞到初绽，再到盛放，直到花瓣微微发卷，它的金丝蕊始终保持着蓬松的姿态，仿佛要把所有的生命力，都毫无保留地绽放在阳光里。 　　我想起这些年拍过的金丝桃，从郊野的坡地，到城市的绿化带；从胶片机里的暖调，到数码相机里的高清。它始终没变，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在阳光里开得坦坦荡荡。有人说养花要养名贵的品种，可我偏爱这路边的金丝桃——它不娇贵，不用精心打理，只要给点阳光，就能开出最灿烂的花；它不张扬，混在绿化带里，却能凭着一身金黄，成为初夏最亮眼的风景。 　　镜头里的金丝桃，在晨光里微微颤动，那些细密的花丝，像无数根小小的天线，接收着阳光的信号。我忽然明白，我对它的偏爱，或许从不是因为它的模样，而是它藏在花瓣里的生命力。十几年前，我被它的热烈打动；十几年后，再看到它，依旧能被这股蓬勃的劲儿感染。 　　晨跑的脚步停在绿化带边，我捧着手机，舍不得离开。初夏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满枝的金黄，那些金丝蕊轻轻晃动，像在和我打招呼。几十年了，它还是老样子，还是那个在阳光里开得毫无保留的小家伙，还是那个能让我停下脚步，愿意为它按下无数次快门的“老朋友” 　　我又按下快门，这一次，我把镜头拉远，拍下了整丛金丝桃。墨绿的叶片衬着金黄的花，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在花瓣上，像给每一朵花都镀上了一层金边。远处的晨雾渐渐散去，天更亮了，这满枝的金黄，也愈发耀眼起来。 　　原来最好的相遇，从不是刻意寻找，而是在寻常的日子里，撞见熟悉的温暖。就像这路边的金丝桃，它从不声张，却在每一个初夏，用一身金黄，告诉你：只要有阳光，就能开出最灿烂的花。 　　我收起手机，继续晨跑，脚步里多了几分轻快。身后的金丝桃，还在晨光里开得热烈，那些细密的金丝蕊，像无数个小小的希望，在风里轻轻颤动。这初夏的金黄，是阳光的馈赠，是自然的惊喜，也是我藏在镜头里，十几年不曾褪色的热爱。 配图金丝桃花摄影李培志文创志诚君（李培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