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13日,姐姐永远地离开了我们。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却彻底封存了我记忆中最温暖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在陷入无限悲痛的日子里,那些关于童年的光影如老旧胶片般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我和姐姐出生在内蒙古一个闭塞而宁静的小山村,父母那时是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乡村教师。</p><p class="ql-block"> 姐姐只比我大一岁。童年时,我们俩长得极像,村里人总以为我们是一对双胞胎。柔弱的她,终其一生只走过了六十三载寒暑。虽名为“姐姐”,但无论性格还是体魄,我们之间的角色仿佛自出生起就发生了某种错位——哪怕是在那个懵懂的童年,我也早早承担起了呵护她的使命,像是她生命里的一道屏障。</p><p class="ql-block"> 母亲曾向我提起过姐姐出生时的惨烈。那是站姿生产,在那个医疗匮乏的年代,父亲去寻接生婆,屋里仅剩姥姥和母亲。由于站立生产,胎儿下坠过猛导致脐带崩断。危急中,姥姥急中生智,用鞋底缠住脐带断口,好让胎盘慢慢脱落。当母亲终于从鬼门关前被拽回来,再看一眼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她正躺在血泊中无力地扑腾。</p><p class="ql-block"> 姥姥当时便劝母亲放弃:“这孩子活不成了,别遭那个罪。”可母亲不肯,她坚持要救这个羸弱的小生命。那时候没有保温箱,没有补救措施,只能草草止血、用布包裹。母亲说,那时的姐姐即便长到了三四个月,脸色也惨白得像墙皮,瘦弱不堪。邻居们看了都直摇头,劝母亲:“晚痛不如早痛。”但母亲咬着牙,没奶水就用炒熟的小米糊一点点喂养,硬是将她从死神手里夺了回来。</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印象里,姐姐是家里重点呵护的对象,尤其是我,将这种守护视为天职。她不仅身体瘦弱,性格更内敛软弱,缺乏扛事的能力。遇到风浪,她唯一的出口便是眼泪。</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村里的孩子总是成群结队地在外疯跑。那时我弟弟常充当“通讯兵”,隔三差五就会跑回来通风报信:“姐姐又被人欺负了!”每每听到这句话,我便会奋不顾身地冲出去。</p><p class="ql-block">记忆中,我曾三次为了姐姐奋起打架。</p><p class="ql-block"> 一次是和一个男孩撕打,他打不过我,便随手捡起一片碎玻璃,握得太紧,还没来得及挥手,血便从他指缝间渗了出来。还有一次,在放学路上,我截住了一个多次欺凌姐姐的女生。她手里提着一个酱油瓶,我们边吵边撕扯,我便围着那酱油瓶跑,瞅准机会推搡。那时我并不懂得如何战胜对手,靠的完全是一腔孤勇。最惊心动魄的一次,弟弟又跑来报信,我冲出去看到对方是一个又高又胖的女孩。我冲上去死死抱住她的腰,却被她轻松一甩,整个人两脚离地,像陀螺一样飞转起来。</p><p class="ql-block">那一刻,围观的孩子们有呐喊的、劝架的,而姐姐呢?她依旧只会站在一旁大哭,从不帮我,甚至还会带着哭腔求助围观者:“你们快拉拉我妹妹吧,别打了!”</p><p class="ql-block"> 我从来没怪过她,因为我知道,她是真的被吓坏了。回家后,我常因打架挨父母责骂,只能躲躲藏藏,但下一次,我依旧会冲在最前面。</p><p class="ql-block"> 我们小时候睡一张大床,因为她胆小,夜里起夜总要先把我推醒,确认我醒了才敢下地;冬日里那个冰冷的煤炉,添煤的活儿也总是落在我身上。就这样,姐姐在全家人的庇护下,在一声声“妹妹”的呼唤中,慢慢长大。</p><p class="ql-block"> 生活有时残酷得不讲道理。我们谁也没想到,这个被呵护了一辈子的姐姐,在成家立业后竟被抑郁症缠身。更没料到,她竟以这样的方式,早早地褪去了生命的色彩。</p><p class="ql-block">姐姐,如果那年冬天太冷,请允许我依然像儿时那样,为你守住最后一道门。而这一次,换你安稳地睡去,不再胆怯,也不再哭泣。</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我与姐姐年少时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单位派姐学摄影时的纪念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