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三省七城⑥阳光谷风景区、返程中随拍

亨利先生

山门初启处，茅檐斜映日光温，

“国家AAAA”四字悬于青瓦下，

路直如弦，引人向远，

两行嘉木，静立如仪，

似在低语：此间风物，已候君久矣。

背影融于花廊深处，

手在头顶叠成一颗心，

紫鞋轻点，花影摇曳，

红瓣纷飞如笺，写满山野的温柔，

我亦驻足，未敢惊扰这一帧——

人间清欢，原不必开口。

石阶蜿蜒，青苔暗伏于阶缝，

飞檐翘角挑起半片云影，

牌楼静立，匾额未题字，

却已道尽千载山气与林风。

我拾级而上，不为登高，

只为听一听，木石之间，

那被岁月磨亮的寂静。

通灵阁在龙潭瀑布上游静坐，

三楼一底，如一枚古印盖在青山眉间，

畏因桥下水声未老，

通灵阁记的墨痕，还洇在风里。

观光车缓缓驶过，黄得鲜亮，

像一粒移动的秋阳，

把古意，轻轻驮向下一个转角。

小径忽作童话入口，

蘑菇彩伞排成两列，

黄线如琴弦，绿荫是乐谱，

两个背影缓缓踱步，

不似游人，倒像误入画中、

忘了归途的两个音符。

木阁临流，飞檐垂向湍急处，

水自坝上奔涌而下，白练劈开青翠，

小船泊在浪影边，未系缆，

却似早已系住了整条河的呼吸。

我立岸良久，水声灌耳，

方知所谓“通灵”，

不过是人与山水，忽然听懂了彼此。

长廊横卧水畔，木纹沁着旧光阴，

老人凭栏，背影与远山同宽，

浑浊河水载着云影流去，

她不言，山不语，

唯有风翻动衣角，

像一页未落款的山水题跋。

木廊幽长，灰砖沁凉，

长椅空着，等一个歇脚的人，

山在远处叠成淡青色的信，

河在近处写一行潦草的回，

我缓步而行，不赶路，

只把脚步，调成与山风同频的节拍。

廊柱雕纹已微斑驳，

阳光斜切，碎金洒落于地，

光影游移，如时光在木上踱步，

长椅静候，不问来者何名，

只予半寸荫凉，

与一隙，可容人发呆的悠长。

导览图摊开在掌心，

棕底白线，蓝水蜿蜒，

樱花林、青香楼、泳池、服务中心……

二十二处标记，如二十二颗星子，

我却只记住了北出口那一点，

因返程的风，已悄悄拂过耳际。

草色浓处，几只小鸟低头啄食，

羽色褐灰，不争春色，

只把晨光啄成碎影，

我屏息走过，怕惊起一翅微澜——

原来最深的风景，

常伏于低处，不喧哗，自丰盈。

一只鸟立于青草尖，

张喙似歌，又似问，

露珠在叶脉间将坠未坠，

它不飞，我不走，

天地一时静得，

只余下两颗心，在草色里轻轻同频。

山巅亭子浮于云海之上，

四柱擎空，不系一缆，

雾来则隐，雾散则现，

仿佛它本非人间所筑，

只是山吐纳时，

偶然凝成的一枚清气。

梯田如册页，层层铺展，

红幅悬于山腰，字字如钉，

“尊崇”与“尊重”，

钉进泥土，也钉进山风，

我走过田埂，稻穗低垂，

像大地，在默默点头。

白桥飞渡深谷，

云在桥下奔涌，山在桥外浮沉，

电线塔如标点，风力机似句读，

整座山谷，正被写成一首

现代与苍茫合诵的长诗。

山在云里呼吸，

云在山间游移，

近处一株灌木，叶尖悬着水光，

我忽然明白：

所谓返程，

不过是把山色云影，

一程程，

收进眼底，再收进心里。

浊流奔涌，两岸青翠如盖，

屋舍隐现于树影深处，

云雾半掩远峰，

我倚栏片刻，

水声浩荡，

竟把整段归途，

洗得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