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对我的调动,厂里先说没收到兰州大学的商调函,后称我是“上级机关”暂存厂里的干部,他们无权放人。而“上级机关”又说我人事关系在厂里,厂里咋办他们不便干预。就这样踢皮球似的卡着不放,学校两次商调都无济于事。这让原以为“社会骄子”的我,甚感“人在江湖”的渺小与“身不由己”的无奈。所以85年秋“上级机关”一说调我,我慌忙俯首听命,进了机关。</p><p class="ql-block">这边我的工作刚稳定,家里那边,康复后的母亲又紧锣密鼓的为我忙开了。母亲认为,能促使我慢慢转回老家的办法是,趁我在外立足未稳先下手给我找个家乡的媳妇,届时想不想回去就不由得我自己了。于是她也像打了鸡血似的,忙着到处托人给我介绍对象。所以第二个春节我回去,基本就把“探亲假”休成了“相亲假”。然而跑跑颠颠半个多月,不是别人嫌我土,嫌我丑,就是嫌我工作远,嫌我在艰苦边远地区。好不容易在一个亲戚家见着一位对我似有好感的闺女,温文尔雅,大学毕业,在省城工作,一番闲聊觉得还挺对卯。可从亲戚家出来我征求母亲意见时,母亲淡淡来了句:“一般人吧,你自己看,我觉得你配她足足有余”。此话一出,如冷水一瓢立马就浇灭了我的热情。现在想来,要不是母亲犯下“自家宝宝永远都是最靓的仔”的错误,我的人生轨迹很可能就此改写,母亲也很可能就得偿所愿,不会再有后来那么多的牵挂和烦恼。但没办法,“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再说人的一生特别是婚姻这东西,也许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的。</p><p class="ql-block">调到机关的我,总觉得自己的事业没起步就被“搁浅”在工厂荒废了两年,所以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想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但父母却不这样认为,他们眼见门前里外和我同龄的早都结婚生子,其乐融融,而我却孑然一身漂泊在外,终身大事一无着落,所以很是着急。在尝试给我找“家乡媳妇”的事黄了之后,就开始向我催婚,说不管找哪的,只要成婚就好。有次居然还抬出我舅舅来教训了我一顿。就这样,天时人事日相催,我自己既没“事业有成”,也还没考虑明白,就半梦半醒的走上了异地安家、繁衍生息的漫漫旅程。从此,母亲在故乡,我在远方,彼此牵挂,聚少离多。</p><p class="ql-block">好在改革开放后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突飞猛进,电信交通日新月异,我与家乡的联系一天比一天方便,回故乡之路也不再漫长。有时一念起就“天涯咫尺”地窜回了老家。所以我尽管久处西北,却一点都没觉出古人那种“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以及“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惆怅与凄凉。尤其自己“亦为人父”之后,常常感念高堂白发,回家探亲的频率也就越来越高。为了不让母亲心疼我的路费花销,常告诉她是“出差路过,顺便回来看看”。有一阵间隔的时间长了点,母亲就会在电话里反复叮咛“下次出差路过,可不要忘了回来看看”。</p><p class="ql-block">有次“国庆长假”,刚买车自驾的我一高兴就驱车一千一百公里回了老家。母亲先是一阵惊喜,接着十分恼怒,说从兰州回来翻山越岭,要过黄河,钻山洞,多危险啊,我又不是专业的司机,怎么竟敢自己开个车就回来,这以后还让不让她睡觉了。我临走的那天上午,母亲一大早取走我的车钥匙,默不作声地一边抹眼泪,一边在钥匙上编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红布辫子,希望它能保佑我一路平安。</p><p class="ql-block">母亲晚年对我怨言最多的是,说我离家久了对老家的感情也淡了。因为每次和她在一起,她总是没完没了讲些家乡变化如何大,家乡现在如何好,尤其近在眼前的晋城市不比外面的大城市落后多少。还说谁谁谁又退休回到老家了,谁谁谁也在村里置房了等等,言外之意我也应该考虑回归故里。但对我而言,人到中年不论单位还是家里,都有比这更重要的事需要对待,所以我对母亲所言,一般也就“姑妄言之姑妄听”罢了,并没有认真当做个事回应。还有就是,我对南院老屋的态度让她失望。<a href="https://www.meipian.cn/5m8tt3mw"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18px; 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乡心一片愁如海(二)--谨以此篇献给母亲节</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