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茂：当一首诗开始歌唱——浅谈周德芳的歌词改编 | 我就是梦（歌词：周德芳/原作：卢新华）

纽约My诗刊

周德芳笔名荣沁。诗人、作家、资深媒体人，纽约华文作家协会会员、纽约女作家协会会员。原《安徽日报》《海南法制报》记者，曾任《皖江商报》、上海《DVD导刊》《特别文摘》副总编。现为《旅美华语诗典》副主编、《天下华人》杂志社社长、美国《国际诗坛》副主编兼专栏作家、《汉纳传媒》首席记者。出版诗集《滴水成诗》、诗歌散文集《天涯芳草》。作品发表于《纽约一行》《香港诗刊》《诗江南》、《世界日报》《人民日报》《国际日报》等。有诗歌被翻译成英文入选英文诗集《OARS OVER WHITECAPS 》。现定居纽约。 当一首诗开始歌唱——浅谈周德芳的歌词改编 文/陈金茂 多次聆听《我就是梦》这首歌，每听一次，便多了一层新的感受。这首歌词是著名诗人、词家周德芳改编自“伤痕文学”奠基人卢新华的同名现代抒情诗。巧得很，四年前我曾编发过《我就是梦》及旅美作家、诗人及诗评家王传利先生的评析大作（参见2022年《纽约My诗刊》），深感其改编难度之大。 首先是原作只适合于静读。像某个夜深时，一个人靠在灯下，慢慢地读，读到某一句，心里忽然轻轻一颤，像风吹过水面，波纹久久不散。卢新华的《我就是梦》，大抵便属于这一类。诚如诗评家王传利所说的那样：“使读者读之分明感受到奔涌而来的内在冲击力；蕴含禅意是含而不露，产生出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效果”。 是的，它并不急着表达什么，也不刻意制造高潮。它更像一个人，在灵魂深处低低地诉说。像诗中“海棠花连着骨刺”“蚯蚓拥吻着黑土”“荧火虫照亮思想界面的淡定和从容”……都有一种潮湿而幽微的气息。 梦在这里，并不是浪漫的象征，而更像人与命运之间无法剥离的宿缘。所以原诗最动人的地方，其实恰恰是它的“不用力”，甚至有些絮语般的松弛。像一个人在夜色中，对着另一个人轻声说：我一直都在。 而周德芳的歌词改编，则是另一种神操作。它不是简单地摘取诗句填入旋律，而是进行了真正意义上的“歌词化重构”。这一点，我觉得是成功的。 因为诗与歌词，终究不是同一种语言。诗更偏向内心，允许停顿、留白与沉思；而歌词则需要旋律托举，需要节奏，需要情绪上的起承转合。很多好诗，未必能成为好歌词。反之，真正成熟的改编，往往需要“重新再创作”。 周德芳显然明白这一点。 她抓住了“我就是梦”这个核心意象，将其反复回环，形成一种近乎咒语般的吟唱感。与此同时，又加入了：“沧海桑田弹指过”“莫叹庄生迷蝴蝶”“青丝转瞬白头翁”等这样的句子。 于是，原本偏现代抒情的语言，被轻轻推向了古典意境。歌曲的气息，也因此变得更辽阔、更易传唱。尤其那段： “心头乍起的一念 本是虚空一缕风 却在红尘深渊里 凝成千丝万缕的痛” 我觉得改得很好。它保留了原诗“骤然一念、天边微风”的哲思来源，同时又让情感更集中、更具旋律张力。某种意义上，它完成了从“阅读语言”到“歌唱语言”的转换。 当然，改编之后，也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原诗中的幽暗感、陌生感，被削弱了一部分；取而代之的，则是更浓烈、更外放的抒情性。像“信仰里的生死与共”“朝圣漫漫长路”这些表达，已经带有明显的东方古风抒情气质，也变得更“好听”了。 但不可讳言的是，它也少了一点原作里那种静水深流般的恍惚与孤独。 不过，这或许正是改编的意义所在。它让我想到电视连续剧《繁花》是怎样从碎片式生活场景的长篇小说《繁花》中萃取情节。真正好的改编，从来不是复制，而是转换。它允许另一种生命进入原作。就像同一轮月亮，可以照在山林，也可以照在舞台。 而我尤其喜欢歌词最后的收束： “我就是梦……是你的梦……” 声音没有继续拔高，而是慢慢落回夜色里。那一刻，它忽然又接近了原诗最初的气息——一种若有若无、似散未散的灵魂回声。 仿佛梦，从未离开。当一首诗开始歌唱…… 2026-5-17～20于石竹斋 我就是梦 诗词原作：卢新华 歌词改编：周德芳 我就是梦万象森罗谁读懂沧海桑田弹指过雨后刹那见霓虹 我就是梦如电如光照长空莫叹庄生迷蝴蝶青丝转瞬白头翁 心头乍起的一念本是虚空一缕风却在红尘深渊里凝成千丝万缕的痛 我的梦啊是情执深处的相拥是信仰里的生死与共如新芽破尘而出唱响生命最初歌颂 我的梦啊是芦花飞雪舞西风是暗夜流萤提灯笼在朝圣漫漫长路候一次久别的重逢 我就是梦踏破千山寻旧踪且将悲欢作酒盏醉看人间又一冬 心头乍起的一念本是虚空一缕风却在红尘深渊里凝成千丝万缕的痛 我的梦啊是情执深处的相拥是信仰里的生死与共如新芽破尘而出唱响生命最初歌颂 我的梦啊是芦花飞雪舞西风是暗夜流萤提灯笼在朝圣漫漫长路候一次久别的重逢 一眼万年终究成空为你缘起逐日凌空为你缘灭滑落苍穹 我就是梦…是你的梦……梦 附原诗 我就是梦 文／卢新华 我就是梦那个可以让你予取予求的梦那个能让你两腮漾出甜美的笑靥的梦那个能云雾般托起你火焰样灵魂的梦那个可以芦花般摇动起你所有的遐想和灵感的梦那个会不停地舔平你所有伤痛的梦 我就是梦来无影去无踪心头骤然一念天边一缕微风 我就是梦流淌在你的血液里奔走在你的呼吸中日日和你相伴夜夜与你重逢即便有时会惊吓到你也是要给一个惊喜——那毕竟是一场梦 我就是梦我的一生早已命定会与你生死相共我撇不下你你也离不开我就像海棠花连着骨刺就像鹤影追随着萍踪就像蠕动着的蚯蚓拥吻着黑土就像绵延着的云海含抱着山峰就像流泪的冰川在星光下闪烁就像明灭不定的荧火虫照亮你思想界面的淡定和从容 我啊就是梦你的梦只为你而生只为你而逝的——梦 2021-1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