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15px;">文/映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15px;">图/部分网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15px;">美篇号：348925131</span></p> <p class="ql-block">广州白云制衣厂——1988年的秋天，他们就是奔着这块招牌去的。招牌下边，是生活，是生路。</p><p class="ql-block">大舅说，那年月，山村像一口快见底的井。年轻人都扒着井沿往外看，看见外面世界的波光粼粼。南下打工的消息，是堂叔从广东寄回来的信里说的：“这里缺人，管吃住，一个月能挣家里半年的钱。”</p><p class="ql-block">信在村里传阅，每个夜晚，昏暗的灯下，都有年轻人在读这封信，眼睛里有火苗在跳。</p><p class="ql-block">父亲是第四个读信的。他识字不多，读得很慢。读完，他把信纸仔细折好，塞回信封，什么也没说，那晚，他灶房的灯亮到后半夜。</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他翻出家里所有的积蓄，毛票，分票，最大的面额是五元。他把钱数了三遍，七十二块八毛。去广州的硬座票，四十三块七。</p><p class="ql-block">够一个人的路费。晚饭时，他对妈说：“我打算去广州。”</p><p class="ql-block">妈妈正在喝粥，勺子停在嘴边。</p><p class="ql-block">“等我赚够了钱，就回来娶你。”</p><p class="ql-block">“什么时候走？”</p><p class="ql-block">“初三，跟村头的板子他们一起。”</p><p class="ql-block">妈妈沉默了。她低下了头。灶膛的火光，映照她难舍的情绪。</p><p class="ql-block">“好。”她只说了一个字。</p><p class="ql-block">“去了我就给你写信。你在家不要惦记，按时吃药！”</p><p class="ql-block">“我要跟你一起去。”</p> <p class="ql-block">“你说什么？”</p><p class="ql-block">“我说，我要跟你一起去广州。”</p><p class="ql-block">父亲猛地站起来：“不行！你当是去赶集？那是广州！千多里路，坐一天一夜火车！你那身子——”</p><p class="ql-block">“我那身子怎么了？”妈妈也站起来，手按在胸口，“我这二十多年，不也活得好好的？”</p><p class="ql-block">“那是你在家！去了广州，人生地不熟，万一犯病了怎么办？”</p><p class="ql-block">“万一我在家里死了呢？”</p><p class="ql-block">“不会的，别吓我！”</p><p class="ql-block">“阿良，你看着我。我这病，就像揣在怀里的定时炸弹。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可能十年后，可能十年后，可能……可能就在明天。”</p><p class="ql-block">“没事的，只要好好保护自己。”</p><p class="ql-block">“如果它一定要炸，我宁愿它炸的时候，你在我身边。而不是隔着几千里，你收到一封电报，上面写着‘阿敏病故’，然后你坐三天火车回来，看见的已经是一口棺材。”</p><p class="ql-block">“阿敏......！”</p><p class="ql-block">“我不要那样。”她哭道，“我不要你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不要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这个山沟里。我要跟你走，活着，跟你在一起；死了，也死在你怀里。”</p><p class="ql-block">父亲他看着她流泪的双目，激动而泛红的脸颊，那执拗的情绪。</p><p class="ql-block">他猛地把她搂进怀里，那么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p> <p class="ql-block">“别说死。不准说那个字。”</p><p class="ql-block">“那你带我走。”</p><p class="ql-block">“……好。”</p><p class="ql-block">一个字“好”。重如千钧。</p><p class="ql-block">外公知道这个消息，急坏了：“孩子，你再说一遍？”</p><p class="ql-block">“爹，我说我要跟阿良去广州。”</p><p class="ql-block">外公转对父亲：“你带她去广州？你是要她的命！”</p><p class="ql-block">“爹，是我自己要去的！”</p><p class="ql-block">“不行啊，孩子，你妈会急死！”</p><p class="ql-block">“叔！我知道。我比谁都怕，怕阿敏在路上出事，怕她在广州不适应，怕她……”</p><p class="ql-block">“怕？你就好好劝劝阿敏，哪也不去，安心待在家里。”</p><p class="ql-block">“但我更怕，怕她留在家里，哪天发病了，我不在她身边。怕她走的时候，心里还在怨我，怨我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下。广州，我一定要带她去。我发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阿敏受一点委屈。她在，我在；她要是……要是不在了，我陪她。”</p><p class="ql-block">“滚吧。都滚。”</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