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画为媒,行至武陵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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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四月的张家界,雾霭如墨,山势似笔,在天地间挥洒出一幅幅活的山水长卷。此行与家人同游,不单是脚步丈量峰林,更是心随古意穿行——那些在画中见过千遍的松、亭、飞瀑、险峰,忽然就在眼前呼吸吐纳,仿佛宋元纸本被风掀开一页,我们悄然步入其中。</p> <p class="ql-block">观景台边,一座飞檐翘角的小亭半隐于雾气里,像从旧画里踱出来的闲章。我们站定,风从石柱间穿来,带着青苔与松脂的气息,忽然就懂了什么叫“人在画中不觉画”——不是我们走近了山水,是山水缓缓摊开卷轴,邀我们落款题名。</p> <p class="ql-block">天门山则另具气象。“天门洞”开于绝壁,自三国时便载入《永定县志》,谓“山势陡绝,中豁如门”。我们立于“天门山”巨岩前,仰见云海翻涌,石柱如戟刺青冥,恰似《无限风光在险峰》所题——登临之乐,不在足下坦途,而在眼底苍茫。</p> <p class="ql-block">山间偶遇飞瀑悬练、古寺隐现,松影婆娑处,忽见一泓清流劈开嶙峋,恰如《瀑布图》中那一道银线;而晨光初透时,我独倚枝状栏杆远眺,山色由黛转青,云气自谷底升腾,竟与《万山碧翠》《险峰》诸画意境暗合。</p> <p class="ql-block">那幅画里,山是棕褐的骨,云是青灰的衣,松是墨点的呼吸——原来不必远赴博物馆,抬眼便是展陈千年的一卷长轴。山不言,却把宋人的留白、元人的皴法、明人的亭台,都刻进了岩层的年轮里。</p> <p class="ql-block">画中那座红亭,竟真在云雾深处现身。它不争高,只静静蹲在峰腰,像一枚朱砂印,盖在天地这幅未干的水墨上。我们走近时,风掀动衣角,也掀动画页——原来所谓“以画为媒”,不过是心与山彼此认出的刹那。</p> <p class="ql-block">最动人的,是人在画中不觉画。家人笑语融于松风,步履叠进云阶,连相机包斜挎的弧度、石径上相挽的手,都成了这长卷里最温热的一笔。原来山水之魂,不在形似,而在心契——当现实与丹青彼此印证,方知中国人的乡愁,从来就住在一座座不语的峰峦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