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浓郁的拉美色彩

卢明生

美洲捡漏之旅——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2026年4月25日落笔

告别梅里达，飞回首都加拉加斯已是下午四点。办完酒店入住，在相距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家叫“银丰”的中餐馆。说心里话，吃饭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想和华人聊一聊，获得一些关于首都加拉加斯的信息，以便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女老板是一位难得一见的好人，有种见到自家亲妹子的亲和感。她首先解决了我们迫在眉睫的换钱问题，而且以最好的汇率换给了我们委内瑞拉币。很快我们就无话不说，聊得格外开心。她说她是广州恩平人，来到委内瑞拉已经有26年了。她说，委内瑞拉是恩平人的第二故乡，十年前有30多万恩平人，现在仍有20多万在这里坚守。最早来委内瑞拉的恩平人可追溯到十七世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那时国内工资还是每月仅几十块钱，可这里每月能挣到2000美元。消息一旦传回，大批恩平人便涌入委内瑞拉，而且后来都得到了很好的发展。近几年，因疫情和时局动荡，经济每况愈下，相当一批人选择了回国或者去其他地方发展。留下来的都是一些难以抽身的人——许多人在这里跟当地人成了家，特别是二代、三代，受的是这里的教育，说的是这边的话，已没有了对中国的认同感，自然是难以回到中国。

　　我问：“国内传这里当下的工资很低，每月就一美元的收入，是真的吗？”她说：“那是基本工资，各种补贴加起来也不过就150美元。我们店里现在有六个员工——中国夫妻俩跟了我20多年，每月共发给他们3800美元；四个当地人，两个杂工每月200美元；另两个，一个是律师，一个是政府人员，他们上班每月150美元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为了养家糊口，便来我这里打工，做一些服务和管理工作，每月共有450美元的收入。这样的状况在委内瑞拉当前极为普遍，政府工作人员大多都要出来打工或兼职，才能维持生计。只是这些外国人不太靠谱，经常迟到早退，制度对他们一点用都没有。你看这才几点，有两个已在一个小时前离开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其实真正的穷人都是些懒人，什么都不想干，就等着政府发救济。”我又问：“大家都说这里很不安全，很糟糕吗？”她说：“确实是不安全，几乎所有的中国人没有谁没遇到过被抢的情况。时常会遇到拿枪顶着你要钱的事情发生。还好，他们要钱不要命，只要给点钱就会相安无事。”但她又强调说，大多是好人，只有个别坏人而已，并再三叮咛：出门最好是点对点叫车，别坐出租和公交，极不安全。

正聊到兴头上，我们点的炒面便摆上了桌。怪不得她家生意做得这么好，一是人好，二是这面真的好吃。

　　入夜才让我真正领略了这个城市的另一面。嘈杂声一直持续到凌晨两三点，更严重的是，时而传来震耳的枪声，其混乱程度可见一斑。

酒店的早餐是与隔壁的面包店合作。看着玻璃橱柜里的一个汉堡就要八美元之多，普通人无论如何也享用不起，还好我们是免费用餐。

十点整，我们开始了首都加拉加斯的体验行程。既然是体验，那就必须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走进当地人的生活，方能算作真正的体验。第一站走进地铁——这个华人认为最乱的地方。外国人买票必须要审查护照。坐上地铁，形势一派大好，安宁祥和，没有任何乱象。从已运行了几十年的地铁状况还如此良好来看，当时的委内瑞拉定是一个经济极为发达的国家。

　　走出地铁，步行直奔西蒙·玻利瓦尔广场，这是该国的行政中心。刚走进广场，中央处的青铜骑马雕像高高耸立，踏云而来，我猜定是西蒙·玻利瓦尔。手机扫描简介并翻译，果真是他。“西蒙·玻利瓦尔（1783年7月24日—1830年12月17日），出生于委内瑞拉加拉加斯，拉丁美洲独立战争先驱。从一个士兵经过不断的斗争和锤炼，成长为大哥伦比亚共和国总统。其伟大之处在于，他不仅将争取委内瑞拉独立作为他为之追求的目标，更将拉美视为一个整体，为争取全美洲的独立、建立美洲联邦，付出了毕生的精力。他是19世纪初拉丁美洲独立战争中最杰出的民族英雄。两个世纪以来，他作为一名为民族独立而战斗的英勇战士、著名的军事家和政治家，一直鼓舞着拉丁美洲人民的斗争。”怪不得委国上下和拉美各地到处都是他的画像或雕像，我这才彻底搞清原因。

　　转过身与马杜罗夫妇的宣传画板撞了个正着。细一看，原来是一个如心脏跳动的电子显示屏。时间跳到了“112天10时33分”，不须人告知，这定是马杜罗总统夫妇被美军强行掳走至今的计时。分分秒秒的跳动，跳得我一阵心酸——这代表着这个国家的人民对总统能早日归来那分分秒秒的期盼。

　　议会大楼、总统府等国家重要机构环绕四周，我自然要一一走过。来到总统府的门口，没有戒备森严，但游客止步自是规矩，可并没影响到我向院内观望多时。当我们走到侧门时，看到有外国友人到访，警卫级别明显提高，却仍可近在咫尺处观看。

　　最后我们来到了广场西南角的西蒙·玻利瓦尔故居参观，对其戎马一生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下午我们打算去几个较远的景点参观，于是叫上了梅里达向导的表妹，驱车与我们同往，因为这样才是最安全的举措。中午一点出发，语言不通，翻译软件也能让我们聊得火热。没想到的是，这位向导小妹竟是一位高素质、有思想、有见解的年轻人。她口才超好，出口成章，翻译过来的每一段话都很长，像是一篇篇非常完整的富有思想的好文章，且能清晰表达个人观点，见解很深。我记不住她说的所有话，只记住了一些印象较深的句子（完全不代表我个人观点）：“个别人的捣乱影响了这个国家的声誉，其实98%以上都是好人。”“国家动荡，最终买单的还是普通民众。”“我们的政府完全可以做得很好，但却没有。他们只让跟他们有裙带关系的极少数人过上了极其富裕的日子，而普通人很辛苦，全力以赴，付出努力，却在受苦。”“掳走了一个强盗，入侵的是一个恶魔。一直以来与美国的谈判，因政府缺乏韧性，而让民众遭受苦难。”“我要去本次的广交会看看，因为在科技领域，你们才是真正的主人。”“中国给全人类提供了物美价廉的产品，这是各国中产阶级的福音。”“中国发展得很快，很成功，最终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特别是说到贫民窟时，她用了“低收入人群”这样不带偏见的词语。除了略缺乏点国际视野外，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令我惊讶不已。

　　聊得正欢时，车辆被警察拦了下来，车停在路边，人被带走。不大功夫返回车上，说是因为拉的是外国人，怕被绑架，才审查了一番。

再次出发，没几分钟便到了缆车站。乘上缆车，不到二十分钟到达终点——海拔2050米的阿维拉山山顶。俯视四周，这是一个确确实实的山城：山间盆地里高楼林立，山坡上遍布的却是贫民窟五彩缤纷的鸽子楼，真是泾渭分明。走出缆车才发现，这里是市民休闲的一个山顶公园。我们沿山脊小路走到尽头，是一个五星级酒店。沿途所看到的民众均面带喜悦，一种幸福祥和的生活状态，使我的心情也顿变轻松。

　　从缆车下来，继续乘车前往先贤祠。这是一座洁白如玉的建筑。走进大厅，大理石地板光亮如镜。两侧的墙壁上全是委内瑞拉历史上的伟人浮雕。走到顶端，正殿中央处安放着一尊铜棺，这便是整座建筑的核心。四个总统府卫兵分立两侧，墙壁上悬挂的一列国旗低垂，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随行的工作人员用翻译软件告诉我们：“这里是‘委内瑞拉国家先贤祠’，它并非一座简单的陵墓，而是这个国家的民族圣地和精神象征，被誉为委内瑞拉的‘伟人祠’。这尊铜棺正是南美‘解放者’西蒙·玻利瓦尔的陵寝。先贤祠的前身是始建于1744年的‘三一堂’，耗时近40年才完工。在经历了1812年的地震损毁后，于1874年被改建为安葬国家英雄的国家公墓。1876年，西蒙·玻利瓦尔的遗体从哥伦比亚迁葬于此，奠定了它在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历史地位。”听着这些讲解，我向这位拉美人民共同的民族英雄行注目礼，以示敬意。

下班时间已到，工作人员领着我们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讲解：“先贤祠安息着约140位为国家做出卓越贡献的将领、总统和文化名人，是国内外政要访问时必到的凭吊之地。这座建筑从教堂演变为民族的万神殿，见证了我国从殖民时期到独立建国的完整历程，对我们而言其意义显得尤为厚重而深远。”我们前脚走出，后脚门便被关上——无疑是今天最幸运的参访者。

　　马不停蹄，向最有争议却又最著名的岩石螺旋塔挺进。向导说她家就住在附近，所以对这里的路线及这座建筑的情况十分了解。车辆在贫民窟里绕来绕去，盘旋而上。抵达螺旋塔根，我摇下玻璃准备拍照，被向导一把关上。她说：“切不可开窗，否则我们今天可能就走不了了。”车辆行至大门口立即调头，迅速开离。我问她为什么会如此紧张，她说这是关押政治犯的监狱。若不是前些天数百名政治犯被大赦，我们游客根本到不了这里。

　　她接着说，这里原来是个岩石山丘，被炸平山顶后建造了这座主体呈双层螺旋结构的建筑，这种设计在当时是非常前卫的理念。初衷是打造一个集商业、娱乐和休闲于一体的巨型未来主义综合体。始建于1956年委内瑞拉石油繁荣时期，耗资相当于今天的9000万美金，旨在展示国家财富与现代化水平。后来因政治原因项目烂尾。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家情报机构入驻，将其变成一座可以360度监控整个城市的圆形监狱，关押政治犯的总部。它凝聚了这个国家昔日的繁荣雄心，从“未来商场”沦为“酷刑中心”，是一座极度矛盾的建筑。说完这些，车辆正好开到了对面的高架桥上。她说这是唯一一个能拍到螺旋塔的机位，只有像她这样住在这里的人才知道这个点位。看来我们今天有机会接近并拍到螺旋塔，实属有幸。

　　我们必须在下午4点前到达山顶的4F军营，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因为这里正是查韦斯当年政变的发生地和最终陵寝安置的地方。

全速前进，赶到营地停车场正好是四点整。刚走下车，一位女士官便迎了上来，询问完情况后，让我们从侧门进入。这时一位帅小伙向我们款款走来，说今天由他来引领我们参观营地。跟着他经过一条旗林大道，首先来到了营地的“查韦斯纪念馆”。共有六个展室，我们按顺序一一细心观看，查韦斯的生平和其一生奋斗的历程便历历在目。从一个漂亮的幼童，成长为一个棒球明星，再成为一个运筹帷幄的军官，最终成长为这个国家的最高领袖，可谓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特别是最后那个他与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亲密交往的展室，两位伟人胸怀自己的信仰和主义，那种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形象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走出纪念馆，小伙把我们直接带进停放查韦斯陵寝的大厅，同样由四个总统府卫兵静立守卫。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小伙竟让我们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抚摸着陵寝，顺时针转了一圈。然后我独自走到灵寝的顶端，面向陵寝深深地鞠了三个躬，以示我对这位昔日的反美斗士的无比敬仰。

　　今天我们两个人完全享受的是VIP访客待遇，因为现场除了士兵，再无他人。

查韦斯是委内瑞拉乃至整个拉美现代史上一位极具传奇色彩又充满巨大争议的标志性政治人物。他的政治生涯深刻重塑了委内瑞拉，并影响延续至今。

下午4点20分，6名仪仗队卫兵敲着军鼓，扛着钢枪，沿着国旗大道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礼炮台。开始装填弹药，宣读誓词。读秒至下午4:25，用火把点燃引信，随之一声巨响，火炮在城市的上空炸裂。这是在昭告本国公民：别忘了伟大的查韦斯领袖陨逝的这一刻，大家共同缅怀。

　　旁边的陪同小伙告诉我，加拉加斯4F军营的每日鸣炮仪式始于2013年3月15日，至今从未间断。

前段时间网上风传的查韦斯陵寝被美军炸毁的新闻，当时我也信以为真，并大骂美军冷血。看来新闻不可信，眼见方为实。

　　告别4F军营，我们以为向导会把我们送回酒店，结果她穿越西班牙古街区，来到了一座小山跟前。走下车，我一眼便看到了五星红旗迎风飘扬。信步走到跟前，看完简介牌才知道，这是一个“委内瑞拉中国抗战胜利80周年纪念园区”——2025年9月3日，为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及中委建交51周年所建的主题广场。

园区旨在通过凝固的建筑语言，致敬中国人民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英勇抵抗日本军国主义侵略的坚韧精神，铭记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成果，并强化中委两国间的“兄弟情谊”与全面战略伙伴关系。这也是我国在拉美地区设立的规模较大的境外抗战纪念设施之一。

　　走进园区，最醒目的是这座人物群体雕塑，其主体形象为舒展开的五星红旗，红旗下是英勇抗战的中华儿女群体形象，无疑是在讴歌中国人民在国家危亡时刻万众一心、浴血奋战的爱国主义精神。最能引人入胜的，是那组状如弯卷电影胶片的群牌——用钢板制作的铭牌上雕刻着中国34个省级行政区的名称。这一独特的艺术构思象征着全体中国人民的紧密团结，也寓意着中委两国人民的深度合作与友好。我们很容易地找到了刻有“陕西省”字样的铭牌，在其前留影，意义非凡。

园区很大，我们沿小路上到了最上方，发现有几位委内瑞拉的年轻人在此游园。互邀合影，为中委友谊增光添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