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升龙画外画作品自述评析24

孙建克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mhjy9ar" target="_blank">叶升龙画外画作品自述评析23</a></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24</b></p><p class="ql-block">叶升龙老师这篇关于《朝天鲤》的创作记录,与前几篇相比,呈现出更加鲜明的批判性与戏剧性。它不再只是含蓄的文人自况或温和的现实主义观察,而是将矛头直接指向了90年代初基层盛行的吃喝之风。与此同时,创作说明中还完整记录了一次来自读者的“将了一军”——这个细节让整篇文字不仅有艺术思考的温度,更有直面质疑的坦诚。</p><p class="ql-block">以下从几个维度进行评析:</p><p class="ql-block"><b>一、创作动机:从社会积弊到艺术讽刺的直接转化</b></p><p class="ql-block">作者毫不避讳地指出,画这幅画的直接动因是“90年代初干部吃喝之风盛行”,尤其反感村干部频繁出现在普通人家红白喜事的酒席上。这一背景交代至关重要——它说明《朝天鲤》不是单纯的山水写生或咏物小品,而是一幅有明确现实指向的讽刺画。</p><p class="ql-block">将“雁荡山巅的朝天鲤鱼岩”与“桌上的红烧鱼”并置,构成了一个锋利的社会隐喻:</p><p class="ql-block">· 朝天鲤:虽名为鱼,却位于山巅、成景留世,天公“不尝一口、不下一箸”——象征着超越世俗食欲的精神性或自然之美;</p><p class="ql-block">· 红烧鱼:被吃得精光、杯盘狼藉——象征着现实中那些被权力和私欲吞噬的资源与底线。</p><p class="ql-block">这首白话诗用最直白的语言,完成了最尖锐的批判。尤其是“宾客不能学天公”一句,反讽意味极强——天公尚且不食“景中之鱼”,现实中的人却将“盘中鱼”吃得一干二净。</p><p class="ql-block"><b>二、构图策略:视觉突出与象征强化的平衡</b></p><p class="ql-block">作者面临一个具体的技术难题:朝天鲤鱼岩平躺在霞障峰顶部,如实描绘则“一横石,像死鱼一般不美观”;画小则有山势背景又看不清鱼形。最终方案是:保有山势背景,但将鱼形画成“头尾向上翘起来”的鲜活跳跃之状。</p><p class="ql-block">这一处理至少有双重效果:</p><p class="ql-block">· 视觉上:跃动的鱼形从山景中跳脱出来,解决了“不醒目”的问题;</p><p class="ql-block">· 意义上:将静态的岩石“活化”,让朝天鲤仿佛真的在向天公“奉情”——这与诗中的想象形成呼应,也弱化了“天公下箸”的逻辑矛盾(尽管后来仍被读者质疑)。</p><p class="ql-block">同时作者强调,将鱼画“翘”是为了画面需要,而非实景再现。这种在忠实于感受与服务于表达之间的灵活取舍,体现了作者作为画家的自主意识——艺术的真实不等于照搬自然。</p><p class="ql-block"><b>三、灵感来源:一次闲聊中的“集体无意识”触发</b></p><p class="ql-block">值得注意的还有这首诗的生成场景:一群年轻人聊天,都说没见过朝天鲤,有人说“上山去看不如买条活鱼烧来吃”,众人笑,作者心中却“出了一点画意”。这个细节非常生动——正是那句看似无心、实则暴露了某种“实用主义思维”的玩笑话,触发了作者的社会批判神经。</p><p class="ql-block">这说明:叶升龙先生始终保持着一种“接收天线”般的状态,日常对话、路边场景、来访者的赞誉……都能被他迅速转化为艺术构思的原料。而这一次,一句“不如买条活鱼吃”,恰好击中了他心中积郁已久的对吃喝之风的厌恶。</p><p class="ql-block"><b>四、被“将了一军”:一次难得的自我纠偏与坦诚保留</b></p><p class="ql-block">这篇创作说明最独特之处,是作者完整记录了画作出版后被人批评的场景:有人指出,画中的鱼是跳跃的活鱼,而诗中却写“天公下箸”——活鱼如何下箸?这个逻辑漏洞确实存在。</p><p class="ql-block">作者的反应值得细读:</p><p class="ql-block">1. 第一时间承认问题:“应是我的一时疏忽”——不辩解、不回避;</p><p class="ql-block">2. 给出一个勉强的补救解释:“天公不是人……如果天公要食,可以自己再烧熟”——这个解释显然有些牵强,作者自己也未必满意;</p><p class="ql-block">3. 维护主题的有效性:“此画的主题还是十分鲜明可取”——强调批判精神的核心地位;</p><p class="ql-block">4. 感谢对方:“你的意见我认为非常好”——开放、谦逊,不以“作者权威”压制质疑。</p><p class="ql-block">这种态度与前一篇中小妹批评《爸爸你……》“主题不明确”时作者的反应如出一辙:不护短、能反思、但也不轻易否定作品的核心价值。这种“有保留的坦诚”,在艺术家的自我书写中并不多见,值得肯定。</p><p class="ql-block">不过客观来看,这个“活鱼与下箸”的矛盾确实存在。如果鱼是活的、跳跃的,那么天公“不尝一口、不下一箸”的前提就不成立——因为根本没人会对着活鱼“下箸”。诗中真正需要对比的,应该是“景中之石鱼(不可食)”与“盘中之真鱼(被食尽)”。画成“跳跃的活鱼”,反而模糊了这一对比。这或许是作者在“视觉醒目”与“逻辑自洽”之间,选择了前者而付出的代价。</p><p class="ql-block"><b>五、画内与画外:多层讽刺的叠加结构</b></p><p class="ql-block">作者自述这是一幅“意境论”作品,但如果细读全篇,可以发现实际上至少叠加了三层指向。第一层是画面表层:雁荡山的朝天鲤岩石与天公不食的意象,呈现的是山水景物层面的超然之美。第二层则进入社会现象层面:将桌上的红烧鱼与宾客食尽的场景并置,直接讽刺了现实中大吃大喝的吃喝之风。第三层深入到人格批判层面:通过山巅之鱼不可食用、却能成景留世,来反衬那些“可食即食、不顾形象”的基层干部——诗中“朝天鲤成景留世”一句,其实隐含着对“廉洁”“超然”等品质的赞美:天公不食,所以鱼能成景;而现实中如果干部们能像天公一样“不尝一口”,那些本应服务于公共利益的资源,也不会被“吃得精光”。</p><p class="ql-block"><b>六、整体评价:一件带有“未完成感”的锐利作品</b></p><p class="ql-block">与其他几幅相比,《朝天鲤》的思想锋芒最为外露,批判意图最为明确。它不遮掩、不隐喻到晦涩的程度,而是用白话诗直接点题,用画面强化对比。这种“不绕弯子”的风格,与它所批判的吃喝之风形成了一种风格上的对抗——拒绝雅致化、拒绝含蓄到模糊立场。</p><p class="ql-block">但同时,那个“活鱼与下箸”的逻辑矛盾,也说明这幅画在“从意念到画面”的转化过程中,确实存在一处未经充分推敲的缝隙。作者坦诚记录这一质疑,反而让整篇创作说明比画作本身更具完整性——它呈现了一个真实状态:艺术家不是全知全能的,批判的热情有时会跑在严谨的前面。</p><p class="ql-block">不过,正如作者所说,主题的鲜明与可取,并不因此被否定。在1990年代初的那个语境中,敢于用国画的形式直接讽刺基层吃喝之风,这本身就有着不可替代的历史意义。而那只被画得“翘起来”的朝天鲤,虽然逻辑上有点尴尬,但精神上——它确实跃出了纸面。</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附文:24、《朝天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选自《画外画·升龙叶叶红国画选集》第24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作于1989年,纵98厘米,横59厘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画面题白话诗一首:“雁荡山巅朝天鲤,是大地向天公奉情,天公固然不尝一口,不下一箸,朝天鲤成景留世。桌上的一盘盘红烧鱼,是人们向宾客奉情,宾客不能学天公,红烧鱼无不被吃得精光,杯盘狼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北雁荡山的朝天鲤鱼岩位于霞障峰的峰背,一般情况下人都看不到,据雁荡山风景照片,它是平躺在霞障峰顶部的。我把画面上的朝天鲤画成头尾向上翘起来。因平整躺着,在画面突不出,不醒目,所以特地把它画成如此形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为什么会想到去画这幅画?是有社会原因的。90年代初干部吃喝之风盛行,我在农村,村干部总要出现在普通人家红白喜事的酒席上,使我反感极大,这种情愫一直迂回于脑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大约于1988年,北白象镇中刚刚创办后的一年,当时虽然我不当校长,还有好一些人来我处看望和聊天,谈东谈西,有个年轻人问我,他说他到过雁荡山几次,都见不到朝天鲤鱼,朝天鲤鱼在何处?好几个人同声说:“真的,我们都没有见到过朝天鲤鱼!”有人问我见过没有?我也说没有见过。我接着说:“据我所知它应在霞障峰顶部,谁上此顶去看朝天鲤鱼?另一个人接着说:“去山巅看这条鲤鱼,不如上街买条活鱼烧起来吃呢!”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我则听得心中出了一点画意,心中构成了一首白话诗。人们散去以后,我拿了一张纸,慢慢地将这首诗写出来,经过几处修整完成了这首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这幅画在开笔画时,曾想据实特写,但是这样处理画面上就是一横石,像死鱼一般不美观!若不特写,画小点有山势背景,那简直不能看清楚这条鱼形,坏了形象的处理。过了几天,想到还是应有山势背景的样子,朝天鲤形虽小,可画成鲜活跳跃之状,自会突出在画面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此画在画集中出版后,竟被人将了一军。有人看了这幅作品后向我提出一意见说:“这条鱼在跳跃中,当然是活的鱼,怎么叫天公下箸呀?”这突然的问题,问得实在非常好!我一时无话可答,我最后说:“应是我的一时疏忽,但天公不是人,世上除人吃熟食外,都是吃生食的呢!如果天公要食这条鱼,即使要熟食,他可以取之自己再烧熟嘛。当然你的意见我认为非常好,谢谢你!不过已上画集,只能这样解释。此画的主题还是十分鲜明可取的呢!歌颂了天公,批判了食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此作画内是“朝天鲤鱼”,画外是讽刺大吃大喝的村干部。是一幅“意境论”作品。</span></p> <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mkd4fm2" target="_blank">叶升龙画外画作品自述评析25</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