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向阳兄在《许昌老城记忆》的封面上写下这样一段话:“我爱今天的许昌,但同时也忘不掉昔日的许昌……我觉得有必要把它们记录下来,为昨天,亦为明天;为别人,亦为自已。”这段话,正是这部回忆录的灵魂所在。<br> 打开这本书,就像是打开了一扇时光之门。跟着向阳兄的笔触,我们看见昨日的城墙成了宽阔喧嚣的车流大道,背街小巷变成了高楼林立的住宅小区,荒郊野外建起了花团锦簇的许都广场。这些变化是时代的必然,但向阳兄选择在“旧有的模样”消失之前,为它们留下一份深情的记录。<br> 书中最吸引我的,是那些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细节描写。南大街在他的笔下“充满了诡谲和诱惑”——终日坐在店铺门口纺线的中年妇女,“从没见她抬过头,或是站起来挪动过半步,好像一生下来就坐在那里了”;小裁缝店里“面色苍白且又布满坑洼的男子,神情阴郁,一声不响”。这些描写不仅细致入微,更赋予了老城一种神秘色彩,让人读后久久难忘。<br> 向阳兄对文学的热爱,正是从南大街的两家新华书店(许昌地区新华书店、许昌县新华书店)萌芽的。可以说,南大街不仅是一条商业街,更是他文学梦想的摇篮。时过境迁,如今这里已成为曹魏古城的重要组成部分,但那份最初的文学悸动,永远留在了他的记忆里。<br> 他写衙前街、许州府衙,因为四十年前曾在那里工作生活过。“房前屋后有种菜的,有喂鸡的,有养狗的,鸡犬之声此起彼伏”,这样生动的场景,若非亲身体验,根本写不出来。而写旱式公厕那段更是出彩——“里面的气味既呛鼻又辣眼”,“再加上一旁路边的电线杆下终日栓着一只配种用的公山羊,身上的气味骚膻得很”,画面感十足,读来仿佛身临其境。<br> 向阳兄对许昌的地理了如指掌。大十字街“差不多与城外的文峰塔一般高,即便发大水,全城都淹掉,也不会淹了它”。大小十字街的迷人之处不在白天,而在夜晚,当小摊上的电石灯一盏盏亮起,整条街便“倏然睁开眼睛”。如今,拓宽的道路早已冲掉了周围的老建筑,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商品住宅楼,但向阳兄的文字让我们得以重温那份旧日的温暖。<br> 关于大王胡同、小王胡同,向阳兄既有对故事的好奇,更有对它们命运的担忧。他担心它们“消失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连名字也无人知晓。庆幸的是,截止目前,这两条胡同依然存在,继续在时光里书写着自己的故事。<br> 文峰塔作为“许昌十景”之一,曾是许昌最高的古建筑。向阳兄儿时和小伙伴爬到塔顶,将全城尽收眼底,“那儿是南大街,那儿是行署大楼,那儿是火车站……”他还写到了上世纪80年代文峰塔“冒烟”的轰动事件,万人空巷,方圆几十里的农民从四面八方赶来,一连十几天,塔下烟雾缭绕。这件事虽然过去了几十年,老许昌们仍津津乐道,可见当时的效应之大。<br> 向阳兄不仅写城,更写人。《师傅们》《工友们》《朋友们》三辑中,每一个人物都栩栩如生。他写自己的入门师傅丁师傅,“中等个头,身体粗壮,一脸时常刮得泛青的大胡子”,性情敦厚,“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这份朴素的师徒情谊,读来令人动容。<br> 他写和李佩甫先生的交情,得知先生出车祸后的焦虑,“一只眼睛可能保不住……对一个作家来说尤其宝贵的眼睛!”得知手术成功后的喜悦,那份深厚的情谊跃然纸上。<br> 向阳兄有两大爱好:写作和收藏。他的书房里,四壁是书架,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破坛破罐。他搞收藏不为附庸风雅,更不为增值发财,“完全是出于个人的兴趣和爱好”,觉得博物馆不收、农民嫌晦气砸坏了“实在太可惜”。“积少成多,聚沙成塔”,这些藏品如同他的孩子,“没有贵贱之分,没有妍媸之别”。他在《玩物从来非丧志》中引用了汪曾祺的两句诗以自勉:“玩物从来未丧志,著书老去为抒情。”<br> 读完整本书,我想,向阳兄写《许昌老城记忆》,其实是在为一座城市立传,为一代人留影。他记录的不只是城墙、街巷、胡同、塔庙,更是那些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那些发生在街头巷尾的事,那些飘散在时光里的气息和声音。<br> 这本书让我们明白,每一座老城都有它不可替代的记忆,这些记忆构成了我们的来处,也指引着我们的去处。正如向阳兄所说,记录它们,“为昨天,亦为明天;为别人,亦为自已”。<br> 期待向阳兄为我们带来更多更美的作品。</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