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村漫行:一兴一寂两重天

天雨

<p class="ql-block">趁着闲暇,我约上好友自驾前往太行山区。一路穿山越岭,只想随心走走看看山间野趣,寻访那些藏于深山的真实村落。一个多小时后,我们行至井陉矿区。沿街慢行时,无意间拐入了中凤山村。一场关于古村新生与落寞的遇见,就此开启。</p> <p class="ql-block">早听闻此处改造颇有特色,停下车便缓步进村游览。据村口介绍,该村留存有大量明清古民居及老旧工业遗迹。当地斥资倾力打造,终成现今的“正丰左岸凤山艺术村”。</p> <p class="ql-block">目前,村里已入驻十多位艺术家,建起了专业创作工作室,打造了高校研学实践基地,文旅氛围浓厚。村内还留存着珍贵的红色旧址——1932年成立的“中共井陉煤矿特区委员会”纪念碑亭静静伫立,见证着岁月沧桑。此外,正丰公司办事处旧址、1951年修建的东风通风井,以及屹立千年的老槐树,均保存完好。</p> <p class="ql-block">漫步村中,道路干净平整,老旧墙体绘着趣味涂鸦,新式民宿雅致清新,艺术家小院清幽静谧,处处透着文艺气息。在乐队小院,几个年轻人正在排练,悠扬的乐曲引得游人驻足。手工作坊里,孩童亲手制作漆扇,稚嫩的笑颜胜过扇上万般纹路。听说,节假日还有文创市集、夜间灯光秀和街头演艺活动。这座昔日的普通乡村,借古建底蕴与工业遗存,搭上文旅发展的快车,一扫往日沉寂,处处皆是人间烟火。</p> <p class="ql-block">告别艺术村,我们驶出城区,转入307国道继续西行。途经乏驴岭铁路桥,顺着曲折山路盘旋而上,一路辗转来到深山中的凉沟桥。</p> <p class="ql-block">凉沟桥地势险峻,群山环抱,沟壑纵横,古时便是重要关隘——神堂口,位列井陉关七大险隘之一。古桥始建于明代崇祯年间,原名广济桥,清代光绪年间重修。石桥高悬于悬崖深涧之上,两侧峭壁对峙,形成狭窄的“一线天”。桥下山泉潺潺,汇入山下的凉沟水库。早年石桥狭窄,经扩建修缮后,如今可并行三车,通行十分便利。</p> <p class="ql-block">凉沟桥村规模不大,全村仅二十六户、八十三口人,常住人口只有十二人,平日里极为清静,只闻鸡叫鸟鸣。正午时分,我们在桥头农家用餐,一碗全麦手擀面,一壶松针连翘茶,朴素而暖心。</p> <p class="ql-block">闲谈间,我赞叹村中石屋古朴漂亮。店家接话:“可惜大多空置了,村民早就迁到城里去了。”</p> <p class="ql-block">我问:“那你为何还坚守在这儿?”</p> <p class="ql-block">他轻叹一声:“家里有病人,离不开身。再说,这个小店还能养家糊口。”</p> <p class="ql-block">店家告知,附近深山里还有小切村与大前村,皆是原汁原味的石头古村落,值得一游。稍作歇息后,我们便向两公里外的小切村出发。</p> <p class="ql-block">通往小切村的山路狭窄,仅容一车通过,沿途没有防护栏,路旁便是幽深山谷,地势极为险峻。我们一路小心翼翼,所幸未遇迎面来车。</p> <p class="ql-block">小切村依山而建,四面环山,位置闭塞,是原生态的石头古村。村内房屋院墙、街巷台阶,全由山石堆砌而成,极具年代韵味。我们在村中漫步许久,偌大的村落未见行人,只在村口遇见一位种菜的老人。</p> <p class="ql-block">一番交谈得知,小切村规模不小,如今常住者仅有三四十人,且大多是年迈老人。村里的年轻人早已纷纷走出大山,前往县城或矿区安家谋生,再也不愿留守深山。走在幽静的街巷,不少农家院门紧闭,院前野草肆意生长。曾经热闹的院落,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息。</p> <p class="ql-block">谈及日常生活,老人淡然一笑:“像我这般八十出头的老人,依旧在耕种,吃喝没有问题。”问及心中期盼,他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只盼孩子们过得好,自己身体健康,能够自食其力。得了大病,死得快一点,别拖累了儿女。”听闻此言,我默然无语。</p> <p class="ql-block">顺着石板路缓步登高,石头古村错落排布,山野风光尽收眼底。村中矗立一棵千年古柏,树干粗壮挺拔,需数人合抱,枝叶繁茂苍翠,不见老态。古树旁的山崖之上,建有一座石砌古庙,内供神像。庙中梁柱皆为整块石材雕凿而成,墙角还散落着民国时期的残碑,处处皆是岁月痕迹。</p> <p class="ql-block">这座入选第四批“中国传统村落”的古村,却因交通闭塞、人口外流,日渐冷清破败。与凉沟桥村一样,这里已是名副其实的空心古村。</p> <p class="ql-block">原路返回凉沟桥,再向西穿行隧道,便踏入山西平定县地界。十余分钟车程,抵达大前村。相较深山孤村,大前村规划有序:新铺的柏油大道平整通畅,游客中心、停车场、便民公厕、景点导览图等基础设施一应俱全。</p> <p class="ql-block">据介绍,大前村户籍人口二百二十余人,是当地旅游扶贫示范村,获评“国家森林乡村”,同样入选第四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村内有古庙、古树、古宅、古碾及多处红色革命旧址。依山开凿的石砌窑洞层层叠叠,被誉为“建在悬崖上的石头村”。</p> <p class="ql-block">村中最为惊艳的,当属小悬空观音庙。庙宇凌空嵌于峭壁之间,古树掩映,清幽静谧,颇有几分恒山悬空寺的意境。一股清泉从半空崖壁的绿苔间缓缓流出,洒落崖下青潭,经暗道汇入远处的聚泉池。</p> <p class="ql-block">村里还建有六十年代风格的剧场,其后墙山石凸出,状若巨龟之背,别具一格,自成一景。一排窑洞改建成“老人日间照料中心”,屋内床铺整洁,却不见老人驻足休憩。我们在村里停留许久,全程只偶遇一位摄影游客。山野古村,满目清冷寂寥。</p> <p class="ql-block">一日行程,走遍四座村落,心境却截然不同。</p> <p class="ql-block">中凤山村依托优越区位,深挖本土文化,走好文旅融合发展之路,焕发出全新生机,一派欣欣向荣。反观深藏群山之中的三座古村,却令人满心怅惘与惋惜。它们虽坐拥青山绿水、千年古建、淳朴民风,头顶“中国传统村落”的金字招牌,先天禀赋得天独厚,现实却格外无奈:青壮年尽数外流,村内只剩留守老人;古宅无人修缮,民俗日渐失传。</p> <p class="ql-block">一路行走,一路沉思:深山里的传统古村落,究竟该如何走出可持续发展的道路?</p> <p class="ql-block">古村落的保护与活化,从来不只是修缮古屋、打造景点那么简单。深山古村远离城镇,交通不便,难以聚拢大量客流,更挽留不住外出打拼的青年。仅靠修路、建游乐设施远远不够,必须因地制宜,找准本地特色产业,创造本土就业岗位,完善民生配套,让年轻人愿意返乡安居,让老年人能够安稳养老,让沉寂的古村重归烟火人间。</p> <p class="ql-block">返程途中,脑海里反复浮现千年古柏与空寂古巷。一村繁华新生,三村清冷落寞,一兴一寂,道尽了万千古村的命运浮沉。</p> <p class="ql-block">惟愿这些沉淀了百年岁月的太行古村,都能寻到属于自己的生存与发展之路,让青山常在,烟火长留,山间重回孩童笑语、邻里闲谈,不再于深山寂静之中,悄然落寞地消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