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唐乃杰</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4233181</p><p class="ql-block">编辑/梁海梅</p><p class="ql-block">文学导向/婉如</p><p class="ql-block">图片/唐乃杰</p><p class="ql-block">随笔</p> <p class="ql-block"> 村口那堵新砌的“文化墙”,灰浆还没干透,就爬满了裂纹。墙面上“乡村振兴示范村”几个大字刷得锃亮,底下却歪斜地贴着半张褪色的化肥广告——风一吹,边角卷起,像一声没喊完的叹息。</p><p class="ql-block"> 我和编辑跟着省里调研组转了三天,走过七座“网红民宿”,六家“非遗工坊”,五条“古韵步行街”。可推开一扇门,里头空荡荡,再掀开一块地砖,底下压着去年没拆完的旧水泥桩。有人指着刚挂牌的“数字农业体验中心”说:“设备上周才运来,网线还没接通,扫码连不上,连二维码都印错了。”</p><p class="ql-block"> 不是没力气,是力气使错了地方。前阵子邻镇搞“千亩樱花谷”,春来花没开几树,倒先栽进去三百多万;去年隔壁村学着建“星空露营基地”,结果连山头信号都搜不到,游客导航到半路,手机一黑,原路折返。钱花了,债背了,人散了,最后只剩几顶孤零零的帐篷,在风里晃。</p> <p class="ql-block"> 乡村振兴不是盖楼,是养人;不是刷墙,是通心。</p><p class="ql-block"> 我蹲在老吴家院坝边看他修竹筐。他手指粗粝,竹篾在掌心翻飞,三两下就编出个结实匀称的筐底。“急不得,”他头也不抬,“竹子要晾够七天,弯劲才匀;人要待够三年,才认得清哪块地该种豆,哪块坡该留树。”</p><p class="ql-block"> 这话听着土,理却扎得深。真要干,得先蹲下来,数清村里几口井、几棵老树、几个能讲古的老人、几双还愿下地的手。得问清楚:年轻人为什么走?老人为什么守?孩子上学要绕几里山路?冬天水管冻不冻?快递送到村口,还剩几单能签收?</p><p class="ql-block"> 不是所有村都适合开咖啡馆,不是所有坡都该种蓝莓,不是所有老屋都值得“修旧如旧”——有些屋,修了没人住,不如留着当柴房;有些路,修得太宽,反而压了菜畦,断了鸡鸭的脚印。</p><p class="ql-block"> 最怕的不是慢,是假忙。报表填得密,会议开得勤,标语换得快,可田埂上没新脚印,灶台边没新笑声,祠堂里没新故事。热热闹闹一场,最后清点:钱花了,地荒了,心凉了。</p> <p class="ql-block"> 临走那天,我和编辑信步踱入村小学,墙根下狗尾巴草悄然摇曳,毛茸茸的穗子缀满晨露,仿佛捧着整座山的微光。几个留守孩子蹲在操场上,用粉笔画了一辆“高铁”,车头朝东,车尾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鸡。我问他们:“这车,开去哪儿?”</p><p class="ql-block"> 最小的那个仰起脸:“开回俺村……”话没说完,风把粉笔灰吹散了。可那句话,比所有规划图都清楚,比任何报表都真实。</p><p class="ql-block"> 乡村振兴不是造景,是种人;不是赶工期,是等时节。精淮,不是算得精,是看得准、听得真、沉得住、等得起。</p><p class="ql-block"> 当蛮干成为政绩,乱干成为成绩,虚干成为担当——那责任,还剩几分?</p><p class="ql-block"> 蛮干伤地,乱干伤人,虚干伤心——而心一凉,再炽热的政策,也捂不暖一村的晨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