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情寄长生：古人四十乐事的悠然与深情》

海外华人美术家协会

现代人的生活，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快乐往往源自消费与刺激。而回望古人的岁月，却像是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长卷，他们的快乐，多从闲处得来，从静中生根。

古人有四十件乐事，从“高卧”至“布施”，涵盖了独处、雅集、游历、修身与度人。翻开史册，那些曾在光阴里鲜活过的人，正是这四十乐的最佳践行者。他们的足迹与墨香，为这些乐事写下了最生动的注脚。

一、 案头与雅室之欢：于无声处听惊雷

一高卧，二静坐，三尝酒，四试茶，五阅书，六临帖，七对画，八诵经，九咏歌，十鼓琴。

古人的乐事，往往从“懒”字起笔。这懒，不是颓废，而是放下俗务的从容。陈抟老祖一觉睡足百日，留下“十年湖海走高轩，不及先生一觉眠”的佳话，这是“高卧”的极致；王维晚年隐居辋川，打坐参禅，写下“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是“静坐”的澄明。

若说“尝酒”，陶渊明当为千古知音，他头戴漉酒巾，将新酿的酒用头巾过滤，饮下的是一份“采菊东篱下”的真趣；而“试茶”，则不得不提卢仝，他那首《七碗茶歌》将饮茶的快感写绝了：“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书房之内，“阅书”有黄庭坚“三日不读书，便觉面目可憎”的渴求；“临帖”有米芾为借观名帖，甚至以死相逼、连夜临摹的痴狂；“对画”有赵孟頫与管道昇夫妇青梅竹马般的品鉴缠绵；“诵经”有白居易晚年居洛阳香山，持诵佛经以求心安的笃定。

至于声律之乐，“咏歌”有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的狂放，亦有王之涣、王昌龄等人在旗亭画壁赛诗的文坛佳话；“鼓琴”最悲壮者，莫过于嵇康临刑前的一曲《广陵散》，从容赴死，将琴音化作了千古绝唱。

二、 天地与四时之契：万物皆备于我

十一焚香，十二莳花，十三候月，十四听雨，十五望云，十六瞻星，十七负暄，十八赏雪，十九看鸟，二十观鱼。

自然界的一点微小变化，在古人眼中皆是天大的乐事。黄庭坚堪称香痴，被贬宜州时哪怕身处破屋，也要“焚香”静心；张岱爱极菊花，冬日里也要将花移入温室“莳花”悉心照料；而“候月”，有苏轼承天寺夜游的空灵，亦有李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浪漫。

“听雨”之苦乐，在蒋捷的《虞美人》里流转一生；“望云”之逸，在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中见其真性情；“瞻星”之美，有杜牧“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的缱绻。“负暄”即晒太阳，《列子》中宋国田夫觉得冬日晒太阳是世上最舒服的事，甚至想把这秘诀献给君王，质朴得令人发笑。

冬日“赏雪”，有张岱湖心亭看雪的痴绝，亦有王子猷雪夜访戴的乘兴而来、兴尽而归；“看鸟”，有林逋隐居孤山，梅妻鹤子，与白鹤相伴的清幽；“观鱼”，有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哲思，亦有柳宗元“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的澄澈。

三、 草木与山水之适：身在红尘外

二十一漱泉，二十二濯足，二十三倚竹，二十四抚松，二十五远眺，二十六俯瞰，二十七散步，二十八荡舟，二十九游山，三十玩水，三十一访古，三十二寻幽。

与草木为友，“倚竹”有王徽之“何可一日无此君”的执念；“抚松”有陶渊明“抚孤松而盘桓”的坚毅。与水石相亲，“漱泉”有孙楚年少时欲“漱石枕流”的口误，反成就了砥砺意志的佳话；“濯足”有屈原“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的独醒，亦有李白“脱巾挂石壁，露顶洒松风”的狂放。

登高望远，“远眺”有王之涣“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胸襟；“俯瞰”有王勃登滕王阁，极目楚天，写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千古绝唱。而在地面上，“散步”有程颢“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的闲适。

放浪形骸于山水，“荡舟”有苏轼泛舟赤壁，羽化登仙的超脱；“游山玩水”有谢灵运脚着谢公屐，寻幽探险的意兴；“访古”有孟浩然“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于羊祜碑前堕泪的沧桑感；“寻幽”有柳宗元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凄神寒骨的深刻体验。

四、 修心与济世之乐：从忘愁到布施

三十三消寒，三十四避暑，三十五随缘，三十六忘愁，三十七慰亲，三十八习业，三十九为善，四十布施。

这最后十四件乐事，从身体的安适走向了灵魂的修行。“消寒”有白居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温暖，亦有古人画“九九消寒图”，一日一笔等春风的期盼；“避暑”有李白“懒摇白羽扇，裸袒青林中”的率真。

面对人生的起落，“随缘”与“忘愁”是最高级的智慧。白居易字乐天，一生屡遭贬谪，却总能“心安茅屋稳”，随遇而安；苏轼流放海南，依然能吟出“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将愁云惨雾化作旷达之歌。

回到人伦本分，“慰亲”之乐，有李密《陈情表》中“乌鸟私情，愿乞终养”的泣血深情；“习业”之苦中有乐，有宋濂踏雪寻师、足肤皲裂而不知，亦有匡衡“凿壁偷光”对知识的极度渴求。

而四十乐的压轴，是“为善”与“布施”。范仲淹晚年设立义庄，将毕生积蓄用于赡养族中贫苦之人，此为大善，他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揭示了古人最深的觉悟：独乐乐，终觉浅；众乐乐，方为至乐。

纵观古人四十件乐事，无一涉及钟鸣鼎食，无一关乎功名利禄。他们能在一场雨、一炉香、一卷书、一次晒太阳中获取极大的满足，在为善布施中完成生命的升华。这四十乐，其实是四十面镜子，照见的是古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内心。只要我们愿意在喧嚣中停下脚步，去认真听一次春雨，去安心喝一杯粗茶，那四十件乐事的光芒，便会在我们的生命中重新亮起。（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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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