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摩托与老爷车

我是李蒙格3322796

老爷车顾名思义：养这样一辆车并保持最亮眼的状态，比养个“老爷”还费钱。而且开出去，司机的穿着也不能太寒颤，必须搭配得当，造型跟车辆的审美契合。不然，就显得不伦不类，像是修理工在试车。

最近，没太关注附近的老爷车秀展，也有日子没看到这样的古董车出来晃了。今天上班的路上，看到一辆在眼前忽忽悠悠地开过去。等待红绿灯期间，我正好停在右后方拿起手机准备拍照，一辆哈雷摩托开过来挡了个严严实实。

在美国开哈雷摩托也是一种文化，玩摩托的退伍老兵比较多，多是面目冷峻的老白男。拉丁裔的也有，不过他们俱乐部的整体审美和成员气质差点意思。我家对过的邻居是个华人大哥，也玩哈雷摩托，装备也不次，只是没见他加入像样的摩托俱乐部，更像是装备精良的“散兵游勇”。

坐上哈雷摩托，那必须双臂有纹身，身着皮靴、仔裤、皮马甲，还得美髯、墨镜、亮头盔。再加上亮晃晃夺人双目的摩托车，俱乐部统一的标志和口号，连机器的声音都是哈雷特有的突突声。

这样一群人出现在哪里都辟邪！摩托往路边一停，连街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都得自动绕着走。

虽然造型不太亲和，但是他们都是好人，也很热心肠。最经典的一个案例发生在新墨西哥州的阿布奎基。有个轻度智障的小女孩，在学校受到霸凌，心理受到很大创伤，以至于不敢再去上课，这个事情闹上了新闻，一时间群情激愤。

当地的哈雷俱乐部听到这个消息，组织所有成员装备齐整，从小女孩家接上她，全员护送去上学，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宣布：从今以后吸纳这个小女孩为“荣誉会员”，并得到该组织“像家人一样的保护”。我相信有了这一回的撑腰，那孩子上到高中也没人再敢欺负她。

我特意去查了新闻，这事儿我没记错，发生在2015年：

是 2015 年新墨西哥州阿尔伯克基（Albuquerque）“Punishers LE/MC” 摩托俱乐部帮助一个遭校园霸凌、还有轻度智力障碍的小女孩。这帮骑士很多都是退伍军人、警察、消防员或者急救人员。他们骑着哈雷浩浩荡荡到了女孩家里，给她穿上俱乐部背心，告诉她：

“你现在是我们家人了。”

他们承诺会罩着她，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个人。

自此以后，这种新闻又出现了不少，保护学校里被霸凌的儿童，成了这类俱乐部的“使命”。

2016，俄亥俄州 Toledo，一个 7 岁女孩长期被欺负，The Punishers Law Enforcement Motorcycle Club 成员骑车接她上学，还送了她专属皮背心，说她以后就是 family。

2017，印第安纳州 Auburn五十多个骑士护送一个被霸凌到不敢上学的男孩返校，效果轰动。

加拿大 Cape Breton Defenders of the Children 护送一个被霸凌到抑郁的小男孩去学校，说他以后有“two-wheel family”。

这也正是哈雷文化最迷人的地方：表面是皮夹克、纹身、骷髅、轰鸣、冷脸；骨子里却往往是——退伍军人的社会担当，工薪阶层的尊严维护，陌生人之间那种“不问缘由先替弱者撑腰”的老派江湖气。

我写东西跑题是常态，而且跑的无缘无故。我本来想重点叙述的老爷车，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搅了局。不过老爷车文化跟哈雷摩托一样，都有特别存在的意义。

这种老古董的拥有者，都是一群有钱、有闲、有个性的人。他们玩的不是车，是一种不肯向时代低头的审美倔强。这些车，都是汽车发展历程的活化石，在这些人都维护下，它们不仅光亮如新，还能发出机械的咆哮，跑起来跟当初刚出厂时差不了多少。

要说百分百都是老爷子在玩老爷车也不完全正确。疫情期间，我的邻居麦克就买了一辆坏了好久的老爷车。据他讲，是因为自己的工作拜病毒所赐，减少了很多。整日里无所事事，不想让自己的动手和动脑的能力下降，从网上千挑万选，选中了一辆六十年代福特的经典肌肉车。据他说，这辆坏车的价钱大概五万多，车要从科罗拉多运到加州，运费都要两千五百多美金。

当我看到这台车时，他正在车库拆发动机。我实在想不通老外的脑洞。花一辆比新车还贵的价钱买一坨不能开的铁疙瘩，还要自己动手来修（因为请人修的价钱或许比车辆的价钱还离谱），反正孩子们的整个暑假，几乎天天看到麦克在修车。他的儿子康纳来我家玩的时候，常从小孩子口中听到他的修车进程。

那真是一路“坎坷”，从发动机到变速箱，从灯泡到皮带轮，没有他不操心重新弄的。合着花那么多钱只买了个翻新的外壳和四个轮子。搞得我是越来越怀疑他说的价钱有水分。直到有一天他家车库里传来轰隆隆的引擎声，车发动了，冒着黑烟。自那以后，麦克离老远就爱冲我挥手打招呼。我也对车的启动表示祝贺。

“听发动机的声音就知道这车很有劲儿！”车我是真不懂，但话得捡好听的说。“是的，这款车六十年代最经典的肌肉车（muscle car)，说完还要展示给我看，车前侧的标志是什么寓意，车尾部的设计多么特别。直到他说：我妈妈特别喜欢这辆车，当年我爸爸跟他约会就开的这款车。我才明白这辆车对他、或者说对他家族的意义。

车弄好了，重新上了牌照（牌照都是去车管所专门申请的，匹配车辆本身年代的仿古车牌）。我儿子有幸被邀请去坐了一圈，他看起来感觉很不错，还跟麦克学了不少古董车知识。回来只问了一个问题：“这个车怎么没有空调……”麦克很耐心的跟他解释：那时候的车都没有空调，因为技术还没发展到把空调搬上车的程度。小家伙貌似受益匪浅。

儿子还说：“康纳告诉我，他家这台车现在能换一套房，等他爸爸退休了就开着去参加Classic Car Show（老爷车展）”，退休了？麦克今年还不到五十岁，等彻底退休也成了老爷车的老玩家，做这个事情的人，还真是生生不息传承有序呢。

很多人肯定会有疑问：这些车那么老，有的甚至将近百岁，排烟能合格吗？政府不控制吗？不怕环境污染吗？

这就不得不提美国法律体系里有个“爷爷条款”。爷爷条款/grandfathered in，顾名思义：新规定出来以后，老玩家可以继续按旧规矩办，不用立刻受新法新规的限制。

他们的法律有时候挺有意思，新规矩归新规矩，可不会扭头就把老规矩的人一棍子打死。它讲究个先来后到，老资格照旧，新来的照新章。这就叫爷爷条款。

也因此，这些老玩家们不用担心哪天忽然被新规一刀切，能安心把这些老家伙一直养下去。也有了更大的动力去把自己的爱好发挥到极致，把一辆辆老古董照顾的特别的好，使得汽车文化得以传承和发展。很难想象几百年后还能看到一辆“活着的古董汽车”，但是我相信，有这些人的存在，应该能做到。

写到这里，不得不让我想到每年在洛杉矶各个小镇的古董车展—— Classic Car Show 。车主老头带着老太，从衣着打扮到化妆造型，坐在自家古董车旁边，一眼看去就是“一家人”。

这哪是什么汽车展，分明是一群老炮把自己的青春寄托在了铁皮上，并小心翼翼仔细打磨……维持住老去的尊严。

老车主打磨电镀，哈雷佬擦亮皮衣和皮靴；一个在修复往日的旧时光，一个在守住男人的血性。

铁皮会老，电镀层也会变暗，发动机终会熄火。可总有人愿意花半辈子，把轰鸣养成信仰，把尊严擦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