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0px;"> </b><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0px;">赶小满会,是父亲那辈人麦收前必备的功课。每当麦子泛黄,他们就开始盘算着去川口赶会的事。今年收麦需添些啥农具了,会上来的是哪个剧团呀,唱的都是哪几处戏等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0px;"> 对于小满会的到来,我是既害怕又高兴。害怕白花花的太阳,害怕扎手钻身的麦芒,更害怕天不明就被父亲叫醒干活。高兴的是,会上可以看热闹,尝到很多好吃的,还能买到自已喜欢的小人书。</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小满会就在现在川口村中间的大街上。那时,街上最大的门店就是川口供销合作社。和供销社隔街相对的依次是新华书店,土产购销门市部,食堂,及理发店等等。小满会,主要是指摆放在街道两边的各种杂货卖点和小吃摊位。小满会因麦收而生,又叫割麦会,所卖的东西自然也都是象镰刀、木锨、杈把等收麦所需的农具。日常用品自然也不少,小至针头,顶椎,大至裤衩、背心、草帽,应有尽有。那时摆摊都很简单,拉个床子,支块木板,也有的席地而摆,更不见有遮阳伞之类的东西遮阳,卖主也就戴个草帽,坐个板凳,或屁股下垫个东西直接坐在地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 一到会上,父亲就一沟子趷蹴到卖农具的摊位前问问搭搭,挑挑捡捡,那架式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的。我最爱闻镰把、木锨等农具上的木头香味,扫帚干爽的竹叶清香,还有架子车杠,珠子、幅条等的铁腥气。我拿起一张钉镰,父亲说钉镰镰片肯松动,刀片和把也太俏溥,还是老式镰耐用。我又掂起一张木锨,挥荡起来,父亲又说太轻飘,不扎实。我还想拿起杈把比划几下,但太长太重,只好作罢。父亲拿眼瞪我,我知道他嫌我“人来疯”、绊嘴、耍性大。只见他掏出一张蓝色的,印有纺织图案的五毛钱塞给我说:“想吃噻买噻,別胡花,别跑远。了”</span></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b><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55, 138, 0);">五毛钱在现在看来确实少地可怜,可对当时一毛多一盘的凉粉,五分钱一个的烧饼两毛钱一碗的羊肉汤来说,五毛钱已经是很多了。后来我才知道,会上买什么东西?一件东西多少钱,这些都是头天晚上父亲和母亲在家里一件件计划好的,装进兜里的毛毛票,都要在灯下数好几遍,发给我的五毛钱肯定也计算在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55, 138, 0);"> 我手摸在衣袋里,紧紧攥着父亲给的那五毛钱,两眼在街上贪婪地搜寻着,总想发现点什么稀奇的东西,当然目光停留最多的地方,还是那凉粉、脑腐脑等的吃头摊。凉粉锅上,铁铲子嗞嗞啦啦的翻动,再加上凉粉特有的浆腥味,老远就引得我肚里的馋虫直拱,双脚发沉不争气的口水也趁机出来凑热闹,肚子立马就感觉饿得不行。坐到一处凉粉摊前,一盘又热又辣的凉粉瞬间就被突噜得一干二净。刚想起身走,邻摊豆腐脑的豆香又扑面而来。望着别人喝脑腐脑的神态,心想,今天的豆腐脑肯定比以往的好喝。于是,一碗豆腐脑又被狼吞虎咽了下去。一盘凉粉和一碗豆腐脑下肚后,肚子里的馋虫稍稍安稳了许多。我摸摸仅剩的两毛钱,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说,算了,反正已不是很饥,买小人书才是大事。</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 </span><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0px;">其实上会来叹嘴并不是最要紧的,最大目标就是要买回一本自己喜欢的娃娃书。那时还没有电视,电影也少的可怜。再加上,那年月家家生活紧巴巴,一个家庭翻箱倒柜拥有的钱,还不如现在一个孩子身上装的零花钱多,所以能买起一本人小人书,特别是打仗的小人书,在同学们眼中是非常荣耀的事。他们都会撵着你跑,就是原来关系不太好的,也会主动求你和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0px;"> 捏着口袋里所剩余的二毛来钱,急切地向新华书店走去。书店不大,也就十几平方米的样子,可当时在我心里,它真大,里面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书、本子、铅笔……?进了书店门,径直走到了小人书的柜台前。里面的娃娃书可真多呀!什么《平原游击队》,《小英雄雨来》,《鸡毛信》等。我打问着自已所喜欢小人书价钱,算计着身上剩余的两毛钱,最终买了一本《巧袭列车》后惺惺然出了书店。瞧瞧精美的封面,翻看着雪白内页上的图画,把小人书捧在脸上,让那扑鼻的纸香、油墨香灌入心底,我忍不住蹦了起来。</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55, 138, 0);">夏天衣服单,小人书是藏不住.的,索性就这么拿在手上,父亲要是厉害,头低下,别言喘就是了。走到父亲跟前时,他头上多了顶崭新的草帽,已买好了两张镰,一把扫帚,一条架子车拉带,和一根刹车用的大撇绳。父亲说:“木锨和杈把就不用买了,去年的还搞搭能用,能省一个是一个。”他飘了一眼我手中拿的小人书说:“吃饱没有?怎还乱买东西?”“饱了,饱了,一盘凉粉和一碗豆腐脑。”看到父亲并没有太多责怪我的意思,我欢快地答应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55, 138, 0);"> 几天后听母亲讲,父亲那天腰间挂的布袋里是装了两个黄馍的。本来是想泡羊肉汤用的,但买完东西后身上连一分钱也没剩,那盼了几天的羊肉汤也没能喝上。听了母亲的话,我的眼湿了,鼻子猛的一酸。那天要是不买小人书就好了,那两毛钱父亲完全可以美美的喝上一碗羊肉汤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55, 138, 0);"> 随父一起的那次小满会,虽已过去了几十年,但那五毛钱的记忆却依然清晰,时时袭上心头,总在提醒和激励着我,勤俭做事,努力做人!</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