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山深处觅清欢

山水间作坊

湖山深处觅清欢

文/廖国山

今年春天的雨水格外勤，淅淅沥沥地总也歇不住。天一放晴，太阳便急吼吼地晒下来，闷热得有些发燥；可云彩一来，凉风又起了，钻进屋里，溜到树下，竟还裹着几分寒凉。老伴的牙痛也跟着这天气闹腾，时好时坏的，有时还牵连着胃，时不时在深夜里反酸嗳气，总要折腾好一阵子才能安静下来。那些个夜晚，听着她辗转反侧的声响，心里便也跟着揪紧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总感觉有些乱糟糟的，像这春日的天气一般，晴也不是，雨也不是。

清晨推开窗，院里的黄葛树不知何时冒出了大片嫩叶，青绿中泛着鹅黄，鲜鲜嫩嫩的，在晨光里透着一股子生机。晨曦穿过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我练太极的身影上，忽明忽暗地跳跃着。正练着，忽然想起昨天老同学亚洲从“飞红榭”打来的电话，约了今天去百工堰聚会。那通电话里，亚洲的声音还是那样爽朗，仿佛几十年光阴都没留下什么痕迹。这么一想，便收了拳脚，回家草草拾掇一番，携了老伴往百工堰赶去。

“燕艳农家乐”坐落在坝顶顶端的半山腰上。来龙泉住了三十多年，记不清来过百工堰多少次，春日踏青、夏日纳凉、秋日看水，似乎哪一季都与这片湖水有过交集。却从没到过这湖湾尽头的山岭上，更没在这半山的小院中落坐过。今日头一回来，凭栏四望，竟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了。

落座在大窗的平台上，眼前豁然开朗。栏杆外是下面一个农家乐的一方巨大屋顶平台，两面翠竹森森，风过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私语。一排银杏树浓荫如盖，沿着湖岸延伸开去，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初升的太阳裹着晨风拂过来，茶堂里便满是清爽的气息，那风里有竹叶的清气，有湖水的潮润，还有泥土的芬芳。茶案上早已摆满了香瓜子、脆花生、鲜果枇杷，还有新泡的茉莉花茶，热气袅袅地升腾着，茶香混着花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亚洲夫妇每次总是这般妥帖周到，邀来的姐妹们也早到了，几个老姐妹凑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寒暄了一阵。坐下来，品着茶，嗑着香瓜子，心里的阴霾便不知不觉散了许多，像那被风吹开的云，露出一角清朗的天。

大家谈天说地，从近处的青绿说到远处的湖泊，从如今的老年生活扯到儿时的趣事。谁小时候爬树摔了跤，谁在敬老院偷摘了梓园树上的果子，说得大家前仰后合。又从上世纪回到眼前，感叹着光阴的快，儿女的长大，自己的老去。说着说着，那语气里却没有伤感，倒有几分云淡风轻的从容。

午后，一行人结伴沿着湖岸散步。湖边的石板路有些年头了，缝隙里长出青苔，踩上去软软的。又去攀登湖深处的那座野山岭，山路崎岖，走走停停，倒也不急。林木葱茏，平湖悠远，几只白鹭穿过岛屿上空的彩林，临水而飞，姿态娴雅。它们一会儿掠过水面，一会儿振翅高飞，自由自在的样子，让人看着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

如今的白工堰似乎没有当年热闹了。记忆里，这里曾是游人如织的去处，夏日里湖中游船穿梭，笑语喧哗，岸边还有游泳的、钓鱼的、野餐的，到处是烟火气。如今湖里没了游船穿梭，也不见游泳的人影，只有一两艘旧游艇废弃在岸边，漆皮剥落，锈迹斑斑，随着水波轻轻拍打着堤岸，发出单调的声响。远处湖湾里，几个垂钓者静静地坐着，几乎与湖光山色融为一体，像几笔淡淡的墨痕。这份静谧，我倒是格外喜欢。许是天性使然，年轻时便不爱凑热闹，如今年岁渐长，便越来越贪恋这样的清雅，贪恋这份恬淡的静心。热闹有热闹的好，安静有安静的妙，人到暮年，能寻一处山水，安放自己的心境，也是一种福分。

回程的路上，心里平静了许多。山还是那座山，湖还是那个湖，只是心境不同了，看山看湖便都有了别样的滋味。想来，老伴的牙痛和胃不适也会随着这好天气渐渐好起来的。日子嘛，总归是有晴有雨，有烦扰也有清欢，能在纷扰里寻到片刻清欢，便也知足了。

文图：廖国山

美篇：山水间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