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读过迟子建的几部作品，也略知她曾经历的人生沉痛，更觉其文字静穆而深远。她说：“悲苦是蜜，全凭心酿。”正如这篇写实的抒情散文《春天是一点一点化开的》，写的是景，读的却是人生。</p><p class="ql-block">正值墨尔本初冬，雨水渐密，满目的新绿，是令人心生喜悦与安宁的绿意；七彩斑斓的落叶之下，已有星星点点的芽苗暗自萌生。小苍兰、铃铛花、水仙……在静默中次第苏醒。春天并非忽然到来，而是在一点一点地蓄积力量，发芽、舒展、自由地在大地做的天空中飞翔……</p> <p class="ql-block">《春天是一点一点化开的》全文</p><p class="ql-block">作者：迟子建</p><p class="ql-block">立春的那天，我在电视中看到，杭州西子湖畔的梅花开了。粉红的、雪白的梅花，在我眼里就是一颗颗爆竹，噼啪噼啪地引爆了春天。我想这时节的杭州，是不愁夜晚没有星星可看了，因为老天把最美的那条银河，送到人间天堂了。</p><p class="ql-block">而我这里，北纬五十度的地方，却还是零下三十度的严寒。早晨，迎接我的是一夜寒流和冷月，凝结在玻璃窗上的霜花。想必霜花也知道节气变化了吧，这天的霜花不似往日的，总是树的形态。而是团团簇簇的，很有点花园的气象。你能从中看出喇叭形的百合花来，也能看出重瓣的玫瑰和单瓣的矢车菊来。不要以为这样的花儿，一定是银白色的，一旦太阳从山峦中升起来，印着霜花的玻璃窗，就像魔镜一样，散发出奇诡的光辉了。初升的太阳先是把一抹嫣红投给它，接着，嫣红变成橘黄，霜花仿佛被蜜浸透了，让人怀疑蜜蜂看上了这片霜花，把它们辛劳的酿造，撒向这里了。再后来，太阳升得高了，橘黄变成了鹅黄，霜花的颜色就一层层地淡下去、浅下去，成了雪白了，它们离凋零的时辰也就不远了。因为霜花的神经，最怕阳光温暖的触角了。</p><p class="ql-block"> 虽然季节的时针已指向春天了，可在北方，霜花却还像与主子有了感情的家奴似的，赶也赶不走。什么时候打发了它们，大地才会复苏。四月初，屋顶的积雪开始消融，屋檐在白昼滴水了，霜花终于熬不住了，撒脚走了。它这一去也不是不回头，逢到寒夜，它又来了。不过来地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闪闪烁烁地隐现在窗子的边缘，看上去像是一树枝叶稀疏的梅。四月底，屋顶的雪化净了，林间的积雪也逐渐消融的时候，霜花才彻底丢了魂儿。</p><p class="ql-block"> 在大兴安岭，最早的春色出现在向阳山坡。嫩绿的草芽像绣花针一样顶破丰厚的腐殖土，要以它的妙手，给大地绣出生机时，背阴山坡往往还有残雪呢。这样的残雪，还妄想着做冬的巢穴。然而随着冰河乍裂，达子香花开了，背阴山坡也绿意盈盈了，残雪也就没脸再赖着了。山前山后，山左山右，是透着清香的树、烂漫的山花和飞起飞落的鸟儿。那蜿蜒在林间的一道道春水，被暖风吹拂得起了鱼苗似的波痕。投在水面的阳光，便也跟着起了波痕，好像阳光在水面打起蝴蝶结了。 </p><p class="ql-block">我爱这迟来的春天。因为这样的春天不是依节气而来的，它是靠着自身顽强的拼争，逐渐挣脱冰雪的桎梏，曲曲折折地接近温暖，苦熬出来的。也就是说，极北的春天，是一点一点化开的。它从三月化到四月甚至五月，沉着果敢，心无旁骛，直到把冰与雪，安葬到泥土深处，然后让它们的精魂，又化作自己根芽萌发的雨露。 春天在一点一点化开的过程中，一天天的羽翼丰满起来了。待它可以展翅高飞的时候，解冻后的大地，又怎能不做了春天的天空呢！</p> <p class="ql-block">《春天是一点一点化开的》节选 </p><p class="ql-block"> 作者：迟子建</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我爱这迟来的春天。因为这样的春天不是依节气而来的，它是靠着自身顽强的拼争，逐渐挣脱冰雪的桎梏，曲曲折折地接近温暖，苦熬出来的。也就是说，极北的春天，是一点一点化开的。它从三月化到四月甚至五月，沉着果敢，心无旁骛，直到把冰与雪，安葬到泥土深处，然后让它们的精魂，又化作自己根芽萌发的雨露。</p><p class="ql-block"> 春天在一点一点化开的过程中，一天天的羽翼丰满起来了。待它可以展翅高飞的时候，解冻后的大地，又怎能不做了春天的天空呢！</p> <p class="ql-block">导读：</p><p class="ql-block">迟子建的散文根植于东北黑土地，尤其擅长描绘黑龙江、大兴安岭等地的风土人情。她笔下的冰雪、森林、村庄充满鲜活的地域生命力。</p><p class="ql-block">她的散文如同北国的风雪，既有刺骨的凛冽，也有炉火般的温情，在冷与暖的张力中抵达生命本质的叩问。</p><p class="ql-block">在墨尔本的冬天读《春天是一点一点化开的》，会是别样的体会。</p><p class="ql-block">附上《春天是一点一点化开的》全文，希望能对诵读这段文字有所帮助。</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迟子建，1964年出生于黑龙江省漠河县。中国当代著名女作家，曾获得鲁迅文学奖、茅盾文学奖、冰心散文奖、澳大利亚“悬念句子文学奖”等奖项。作品有《伪满洲国》《额尔古纳河右岸》《白雪乌鸦》《世界上所有的夜晚》等。现为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主席。</p> <p class="ql-block">图23 4拍摄：承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