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文的美篇

新文

带孙

人啊，一辈子其实很短暂，一眨眼，就老了。

我一直以为，当子女为人父母，自己升级为爷爷奶奶之时，便是老年生活的开始。依大多数中国人的生活轨迹，大抵都要经历这个过程：帮子女带小孩，我们这里叫“带孙”。

时代的变迁，让“带孙”这个传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过去带孙，只求孩子吃饱穿暖，平平安安，任由他们在田地里奔跑，玩泥巴、抓小虫子，无忧无虑长大就好。现在的要求和规矩就多得多了。对很多老年人来说，带孙不仅累人，更是一种只求奉献、不求回报的牵挂，夹杂着说不出的无奈。

老牛的带孙故事，就是这样开始的。

老牛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在广州成家立业。老牛夫妇一直盼着，等儿媳怀孕，就去广州照顾他们的起居。

但现实给了老牛一记闷棍。儿子打来电话：“儿媳怀孕了，希望妈早点过去，爸你就先别过来。”

理由很简单：老牛喝酒抽烟几十年，一身烟酒味，儿媳怕影响肚子里的心肝宝贝。儿子补了一句：“爸，你真要来，那就先在老家戒酒戒烟一年。

老牛气得把手机摔了，当夜高血压飙到180，半天说不出话来。

从那以后，他觉得，自己离未来孙子的生活，很远。于是他开始找自己的活法：养养花，钓钓鱼，偶尔去老年学校学学书法，晚上回来自个炒几个小菜，小酌几杯，日子倒也充实。

有时端着酒杯，他会想：老伴当年怀孕时，他天天喝酒抽烟，儿子不也健健康康，照样考上重点大学？为什么现在，儿媳妇怀孕了，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老伴远赴广州后，老牛孤零零待在老家，吃不香，睡不好。

直到那天接到电话：“儿媳妇生了个胖小子。”他高兴坏了，却又烦恼无比，慢慢放下酒杯，起身走进房间，把剩下的几包烟丢进了垃圾桶。

他跟老伴商量：“你跟孩子说说，能不能把戒烟酒的时间缩短到半年？实在不行，等儿媳坐完月子，我在儿子家门口远远看一眼，绝不碰小家伙。”

为了早日见到孙子，尽快戒掉烟酒，老牛跑去庙里做义工。八个月后，经儿媳点头，老牛终于可以下山去广州了。

那天，老伴抱着孙子早早站在小区门口等他。老牛眼含泪水，站在离孙子十米外说道：“我的小祖宗，跟视频里一个模样，爷爷现在不抽烟不喝酒了。”

相比之下，老马就“幸福”多了。

儿子结婚后一直跟他住，直到孙子读小学，才搬出去。老马是一家之主，不需要戒这戒那。孙子读幼儿园那会儿，老马叼着烟去接送，饭桌上偶尔用筷子头蘸点酒，往孙子嘴里送——这个习惯，他当年带儿子也是这样。他还把自己的手机拿给孙子玩，“小家伙真聪明，游戏无师自通！”老马逢人就夸。儿子儿媳心里有气，却不敢多说。

可孙子一上小学，风向就变了。

儿子儿媳认真对老马说：“爸，小明读小学了，学习任务重，不能再玩手机了。我们住得近，以后我们自己接送。”

老马争辩：“课余玩一下，有什么大不了？”

此后，儿子儿媳偶尔带孩子回来吃饭，也是吃完就走，还盯紧老马的手机，就怕他拿给孩子玩。孙子还告诉他：“爸妈不让我单独过来，怕我玩手机。”

老马心里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没有孙子接送的老马，生活没了主心骨，一下子老了很多。

他常自言自语：“游戏都不玩的小孩，还是小孩吗？天天读书，不怕变成书呆子？”自己当年对儿子可没这么严，儿子的童年可是玩疯了的，现在不也好好活着吗？

每当看到邻居家小朋友在楼下玩耍，老马总是叹息不已，背着手在小区里踱来踱去。

老朱又是另一种故事。

老朱只有一个独子，自儿子结婚后，他心里就有个念头：当年受计划生育影响，只生一个，如今儿子一定要多生几个，多子多福。为此，他对儿子儿媳拍着桌子说：“你们想生几个就生几个，生了，我负责带，另外，生一个奖励十万。”

他本是狂热的钓鱼爱好者，儿子未成家时，每周外出钓鱼，经常通宵达旦。为了让儿媳生二胎，第一胎时，老朱就把钓鱼戒了。儿媳也很“乖”，隔两年生一个，连续生了三个。

六年里，老朱像头老黄牛，从早到晚，不是喂饭就是换尿布，还要做家务搞卫生，头发白了，腰弯了，笑脸也慢慢变成了哭脸。等儿媳生下第三个时，老朱苦笑着说：“咱第四个就不生了啊……真吃不消了。”

偶尔，老朱会去车库，翻看那些多年不用的渔具，看着上面厚厚的灰尘，他懒得去清理。

他心里清楚，这些渔具，怕是一时半会都用不上了。

带孙，不过是长辈对晚辈舍不掉的牵挂。

他们委屈自己，迁就儿女，也许最在乎的，就是那份放不下的厚重亲情。

查看原文 原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著作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