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

夹竹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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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配图:拍 摄

小麦浆未满，石榴花正艳。看到这两句，立刻就让人想起了小满节气。

如果说“立夏”时节还带有一丝初夏的浪漫，那么“小满”节气可以说十分的接地气了。这在南方表现的尤为突出。因为此时的北方雨季尚未到来，温度虽快速上升，但时常受到冷空气的袭击。而南方则不然，小满时节，可以说南方是最繁忙的时节之一。有“小满动三车，忙的不知他”的民间谚语。三车指的是“油车、丝车、水车”，分别代表着榨油、养蚕缫丝和抽水灌溉三项大事。

小满过后，夏天的韵味会越发浓厚，温度也节节攀升，我国古人根据小满时节的气候特点，总结出“小满三候”。

一候苦菜秀，是小满最朴素的烟火印记。秀者，出也，是说小满节气后，苦菜已经枝繁叶茂。有谚语曰：“春风吹，苦菜长，荒滩野地是粮仓。”旧时的乡间，小满时节青黄不接，冬储的粮食渐渐耗尽，夏收的麦子尚未成熟，苦菜便成了接济日子的滋味。苦菜吃起来苦中带涩，但吃惯了，也是一盘好菜。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称它为“天香菜”，久食能“安心益气，轻身耐老。”

二候靡草死，是天地间最公平的取舍。靡草是喜阴柔软的细弱草木，到了小满时节，阳气日盛，日光渐长，阴柔的靡草承受不住充沛的阳气，渐渐枯萎凋零。这是自然最合理的节律，天地空间，留给向阳而生、奋力生长的作物。人生亦是如此，不必强求所有事物都长久留存，顺应规律，放下执念，该退场的不必挽留，该生长的只管向上。

三候麦秋至，是小满最动人的希望。《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曰：“三候，麦秋至。秋者，百谷成熟之期，此于时虽夏，于麦则秋也。”意思是说，此时已是冬小麦生长的“秋天”了。秋天就是收获的季节。在小满的最后一个时段，麦子开始成熟。从气候特征来看，在小满节气到下一个芒种节气期间，全国各地都是渐次进入了夏季，南北温差进一步缩小。

小满的雨，也最是温柔。不同于盛夏的暴雨倾盆、雷电交加，小满的雨多是绵绵细雨，淅淅沥沥，不慌不忙，润透田地，滋养万物。此时的稻田里，蓄水渐满，秧苗青青，在细雨里舒展叶片；庭院里的花草，吸饱了雨水，开得愈发温润；连墙角的青苔，都在湿润的空气里，蔓延出一片嫩绿。雨水丰沛而不泛滥，滋润万物而不肆虐，就像温和的人生，不张扬、不激进，以润物无声的力量，慢慢沉淀，慢慢丰盈。

乡间的小满，是藏在烟火里的安稳。田埂上有劳作的农人，弯腰查看麦穗的长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夏收时的忙碌焦灼，只有静待丰收的从容。菜园里的黄瓜、豆角、番茄，都已爬满藤蔓，结出小小的果实，慢慢长大，慢慢成熟；院中的石榴树，开满了火红的花，一簇簇，一团团，在日光里开得热烈，却不喧嚣，只静静等着花落结果。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一切都在循序渐进，这便是小满独有的治愈力。

城市里的小满，少了麦田的壮阔，却也有独属于街巷的温柔。行道树的枝叶已经长得浓密，撑起一片荫凉，日光透过叶隙，落下斑驳的光影；街边的月季、蔷薇开得正盛，花瓣温润，香气清浅；傍晚的风带着暖意，吹走白日的琐碎，行人脚步舒缓，不必赶时间，不必争输赢，天地间的从容气息，悄悄漫进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宋代欧阳修在《小满》一诗中这样写道：“夜莺啼绿柳，皓月醒长空。最爱垄头麦，迎风笑落红”，这正是对小满节气最真实的描绘。

二十四节气中，小满绝对是一个充满哲理的节气。小满者，满而不损也，满而不盈，满而不溢。在二十四节气中有小暑、大暑；有小雪、大雪；有小寒、大寒；而小满却唯独缺大满。可以说古人对小满节气的命名，无不蕴含着做人做事的道理。

我喜欢小满，因为它贴近普通人的生活。没有大起大落，没有刻意张扬，只是认真生长，静静等待，踏实度日。不贪心，不焦躁，顺着时节往前走，本身就是一种安稳。

将满未满，便是最好；半熟未熟，岁月可待。小满节气，夏日的微风悄悄划过，倾听着麦浪悦耳的声音，这，就是人间最妙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