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天棉晨光里的少女</p><p class="ql-block">从梦境里伸出手来,最先触到的是风——天棉海岸的风,凉丝丝的,带着红树林叶片上未干的露水味,和海浪昨夜留下的一点点盐。</p><p class="ql-block">在度假村的木屋里睁开眼,窗帘只掀开一角,天光是淡青色的,像谁用毛笔蘸了水,在宣纸上轻轻晕开。没有闹钟,叫醒我的是一种清脆的、细细碎碎的声音。仔细听,是湿地里的水鸟在聊天,它们说起昨夜月亮如何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路,说起鱼儿怎样在水下偷偷亲了莲花的根。</p><p class="ql-block">走到阳台,眼前的一幕让我屏住了呼吸——薄雾正从湿地上袅袅升起,仿佛是大地在清晨做的一个深呼吸,把一夜的梦吐出来,染成了白纱。红树林的树冠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群踮着脚尖跳舞的女孩,裙摆飘啊飘的。沙滩上,潮水刚退去不久,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像少女刚梳过的发丝。</p><p class="ql-block">有当地的孩子已经出来了。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小姑娘,穿着简单的白衫,光着脚丫在湿沙上跑。她跑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阳光刚刚抵达的地方。忽然她停下来,蹲下身,用手轻轻挖开沙子,捧起一只小小的寄居蟹,对着它说话。我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但那声音一定和海浪一样轻,一样好听。</p><p class="ql-block">她跑过的地方,湿地的水洼亮起来了,像一面面小镜子,映着初升的太阳。一只白鹭从红树林里飞起,翅膀扇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它优雅地划过天空,像是给这幅画添了一笔会动的留白。</p><p class="ql-block">忽然觉得,天棉的早晨不是被时间定义的,而是被这种天然的、未经雕琢的生气定义的。它不懂得忧愁,不懂得匆忙,只知道在每一个崭新的日子里,笑着、跑着、好奇着。这不就是我们心底最怀念的十六岁吗?</p><p class="ql-block">太阳升高了,雾散了,小姑娘提着一小桶蛤蜊往回走,回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一口白牙。我冲她挥挥手,她也挥挥手,然后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