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知冷暖

董一平

5月1号，我从苏州出发。在苏州生活了好些年，日子温润安逸。这次先是回敖汉老家，又赶往北疆根河看望亲人，最后落脚在我奋斗了大半辈子的风水沟煤矿。这一路忙得脚不沾地，家里的琐事、心里的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没有衣锦还乡的风光，只剩满身疲惫与沧桑。也正是在这趟落魄的归途中，我才真正读懂了陶老师口中的“世态炎凉”。

在苏州这些年，远离老家的纷纷扰扰，日子安稳清净。江南的烟火气平和，不用应付复杂的人情是非。那时候总觉得，世间温情还是居多。可一场家族变故，让我不得不放下江南的安稳，匆匆踏上归途。

先回到敖汉老家，处理家事，应付宗族里的人情往来。从前只在书上看到“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次亲身经历，才明白每一个字都扎心刺骨。遇上难处，平日里看似亲近的亲戚朋友，大多远远躲开。算计、闲话、疏远，一样不少。有好处便笑脸相迎，没好处就冷眼相待，人情冷暖，看得明明白白。

随后又去往遥远寒冷的根河。亲人的病情让我日夜揪心，四处奔波求人办事。那段时间，心里焦灼难熬，身体也累垮了，尝尽了无助与心酸。人在低谷落魄时，最能看清谁真心、谁假意。虚情假意的客套一大堆，真心实意伸手帮忙的寥寥无几。一路冷清，其中滋味，只有自己体会。

等事情稍稍平稳，我回到了风水沟煤矿。这里是我年轻时挥洒汗水、苦熬半生的地方，井下的辛劳、受过的委屈，全都刻在这片土地上。本以为重回故土，老邻居、老同事总会念几分旧情，可现实远比我想象的残酷。

我并非风光归来，没有光鲜外表，没有名利傍身，只是一个五十五岁退休、现已年近六旬、满身疲惫的老人。从前一起干活的老同事，偶遇时眼神躲闪，说话客套又疏远；熟悉的街坊邻居，也不再像从前那般热络，大多冷眼旁观，甚至背后议论、等着看笑话。没人嘘寒问暖，没人真心体谅，只剩一地人情淡漠。

年轻时在这里打拼，受排挤、遭打压，总以为熬过去就好了。如今年近六旬返乡，过得平平淡淡，遇事又落魄失意，才彻底体会到：人风光顺遂时，身边全是好人；人失意落魄时，周围尽是凉薄。锦上添花人人愿意，雪中送炭寥寥无几。

从苏州到敖汉，从根河再到风水沟，向北而行，一路沧桑。半生奔波辗转，看尽人情冷暖，终于懂得，陶老师说的世态炎凉，从不是一句空话。人心本就趋利，世态随境遇改变，你有用时众人追捧，你落魄时人人避之不及。

走过半辈子风风雨雨，看透世间凉薄，我也慢慢想开了。不必强求人情，不必讨好他人，守住本心，看淡聚散得失。往后余生，安稳度日，不掺和世俗喧嚣，不贪恋虚情假意，便是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