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遵义.6》

韩可风

<p class="ql-block">花非花,花仍是花。</p><p class="ql-block">果非果,果终是果。</p><p class="ql-block">白云苍狗,往事如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六</p><p class="ql-block">一九一一年九月下旬,湖北革命团体文学社和共进会,以及历史研究会的一群年轻人在武昌开会,会议决定十月上旬在武汉三镇,举行以湖北新军为主的武装起义,最佳时间是旧历八月十五,也即公历的十月六日。因为这一天,传说是当年汉人以吃月饼为号,反元起义时所定的日子。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起义并没有按原定计划举行,但一切起义的准备工作仍在紧张进行中。</p><p class="ql-block">公历十月九日,原定的起义领导人孙武在汉口寓所制造炸弹,不慎引起爆炸,本人受伤逃走,所有起义旗帜、文告、印信等被暴露并移送官府。清吏惊恐之下闭城搜捕,逮去党人彭楚藩、刘复基、杨洪胜等多人,并破获了革命党领导机关,致使原就组织得并不严密的革命党人们纷纷作鸟兽散。彭,杨,刘三人当晚即被斩首处决,成为武昌首义中牺牲的第一批革命志士。</p><p class="ql-block">就在起义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十月十日晚八时许,已经准备起义的鄂军第八镇工程第八营晚点名时,清军排长陶启胜查夜,发现共进会会员,班长金兆龙荷枪待命,欲夺其枪,二人扭打起来。金见事败,大声疾呼道:“众同志再不动手,更待何时!”另一会员程正瀛连忙举枪一击,陶启胜负伤逃走,后死于家中。程正瀛慌忙中开的这一枪,就是辛亥革命的第一枪。</p><p class="ql-block">第一枪打响以后,全营顿时人声沸腾,群情难抑。负责组织策动该营起义的共进会总代表,班长熊秉坤毫不犹豫地对空连发三枪,吹响哨笛,集合队伍,宣布起义,并率全营士兵直奔楚望台军械库。守库士兵原本多是该营共进会会员,立即打开库门,搬出枪械。一时枪声大作,各营响应。</p><p class="ql-block">随后,起义军推举队官吴兆麟为临时总指挥,熊秉坤为参谋长,大队人马向湖广总督衙门奋勇冲去。经过一夜激战,湖广总督瑞征逃走,起义军控制了武汉三镇,辛亥革命横空出世。</p><p class="ql-block">听到起义的枪声后,陆军中学的学生们因为不知道情况,没有参加攻打总督府的战斗,但在第二天早上,他们也冲出学校,奔向楚望台领取械弹,参加了之后的江夏保卫战中与清军的多次战斗。</p><p class="ql-block">黎明到来的时候,武昌城头,黄鹤楼上终于树起了革命党人的铁血十八星旗。这铁血十八星旗,又称铁血旗、九角旗、九角十八星旗,原是湖北革命团体共进会会旗;它由红黄黑三色组成,红与黑象征“血”与“铁”,即革命须抱铁血主义精神;黑九角代表《禹贡》中记载的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九州;黑九角内外两圈各九颗共十八颗圆星,代表关内汉族居住的十八行省;圆星呈金黄色,表示与满清对立之汉族炎黄子孙。</p><p class="ql-block">这面铁血十八星旗,民国成立后曾一度成为中华民国的军旗,但因其设计时的时代限制,明显和后来的五族共和思想不协调,因而被政府明令废止。</p><p class="ql-block">但是,在那个万众翘盼的黎明,铁血十八星旗的树起,标志着一个新的时代尽管步履艰难,但仍然山呼海啸般,不管不顾地到来了。</p><p class="ql-block">这一夜惊心动魄,这一夜血肉横飞,这一夜名垂千古。这一夜啊,怎么也说不完,道不尽……</p><p class="ql-block">总之,历史永远记住了一九一一年十月十日这一夜。</p><p class="ql-block">之后,中国国民党主政时的国民政府,将每年的十月十日这一天,定为国庆节,至今台湾犹然。</p><p class="ql-block">附录:武昌首义时几个关键人物的情况</p><p class="ql-block">(一)、打响第一枪的程正瀛后来投靠北洋政府,参与镇压革命党,一九一六年被国民党人抓获,沉江而死。</p><p class="ql-block">(二)、与排长陶启胜殴打,并大喊“众同志再不动手,更待何时”,从而导致程正瀛打响第一枪的金兆龙后来充当北洋政府的侦探,国民党北伐胜利后,忧郁而死。</p><p class="ql-block">(三)、被起义士兵推为临时总指挥的队官吴兆麟,在湖北军政府成立后,任参谋部部长,第一协统领,民军战时总司令等职。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任大元帅府参谋总长。后调北京,不久退出政治,致力于社会,潜心佛法。一九四二年病逝后,重庆国民政府追赠陆军上将。</p><p class="ql-block">(四)、在关键时候组织领导工程第八营首先起义的熊秉坤后来追随孙中山,被孙中山委为讨袁鄂军总司令,广州大元帅府参军,一九三一年调任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参议院中将参议,一九四九年后,历任湖北省政协常务委员、湖北省人民委员会委员、湖北省参事室参事、政协全国委员会委员、孙中山90诞辰全国纪念大会筹备委员等,一九六九年“文革”中去世。</p><p class="ql-block">(五)、文中多次提到的贵州席正铭,辛亥革命后一直追随孙中山,曾受委中将参议,一九二六年在重庆被政敌刺杀。</p><p class="ql-block">七</p><p class="ql-block">随后,新军协统黎元洪被士兵们从床底下找出来,就任了革命党人新成立的湖北军政府大都督。军政府一元既始,万象更新,极需新人走上去支撑。</p><p class="ql-block">刘莘园当年二十岁,被同学和党人们认为才识俱佳,革命意志坚决,于是被公推到军政府交通部任事,旋任交通部副部长,挂上了金晃晃的少将军衔。黄兴就任革命军战时总司令一职时,武汉军政府仿效当年刘邦拜韩信的故事,举行拜将大典,授予黄兴指挥全权。拜将台上,刘莘园挎着将官指挥刀,当时就站在黄兴身边。</p><p class="ql-block">之后交通部撤销,改为参谋部下面的总务科,刘任科长,军衔不变。名头小了,权利却更大了,原来交通部的事务,变成了职权范围中的一个组成部分。</p><p class="ql-block">那时的人啊,真年轻,真敢干,真能干。</p><p class="ql-block">仁怀有人,遵义之幸。</p><p class="ql-block">这也是莘园老人一生中最为光辉灿烂的时期。</p><p class="ql-block">之后的莘园老人,因为担心被北军利用,不愿及时归还汉口锚泊的两艘外国船只,被黎元洪解职,转而参加了北伐黔军。</p><p class="ql-block">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成立时,他又北上入读第一期。上学期间,上海发生宋教仁被刺案,刘莘园从军校悄悄离开,南下参加孙中山反对袁世凯的二次革命,乱打了一阵,失败后又悄悄返校,继续上课(保定军校为袁世凯主持的北洋政府所办)。校长蒋百里知道了,只是一笑,说年轻人出去练练枪法和胆量,也没什么不可以。</p><p class="ql-block">两年毕业后,老先生进入北洋军,任排长、连长、营长等。护国之役时,他已经在曹锟师第十团当团副了。那时候吴佩孚还只是旅长。后受黔军总司令王文华之邀入黔军,王文华被刺后当过袁祖铭的参谋长,被北京政府授中将衔。</p><p class="ql-block">黔军驻四川时,英舰炮击重庆,伤亡百姓多人。刘莘园慨然站出,命令开炮,撵走英舰。事后,刘回老君庙司令部奋笔疾书:“英舰侵我内河,炮击我同胞,是可忍,孰不可忍,同胞速起!速起!”写毕,派石匠刊镌于老君洞口顶端石壁(解放后因暴雨,洞口坍塌,所刻字迹,已无保存)。刘莘园此举轰动山城,共产党人萧楚女、张闻天主办的《新蜀报》立即报道,并称刘莘园为“反帝将军”。</p><p class="ql-block">刘莘园当黔军旅长时曾在黔桂边的兴义一带驻防,出钱出人地救助过落荒而来的小学弟、那时事业才刚起步、还是桂军小营长的白崇禧。以至白崇禧多年后还要感慨,说“没有刘同志的当日,就没有新广西的今天”。当然,刘莘园自己后来落荒时,也受过白崇禧多年几乎没有间断过的,有求必应的多次帮助。</p><p class="ql-block">再以后,抗战军兴,刘被邀入川军邓锡侯,孙震部第二十二集团军任中将参议,参加台儿庄战役,撤退时被蒋介石电话中任命为该集团军前敌总指挥,收容数万溃兵。此战之后,因军中人事纠葛,解甲回乡。新中国成立后任贵省文史馆馆员,市政协委员等,有文史资料数十万言存世,一九七七年病逝于贵阳。</p><p class="ql-block">莘园老人诗、古文辞,书法俱佳,曾自书一联:“独立三边静,轻生一剑知”,其字其意师古而不泥古,遒劲深沉,是其风格写照。</p><p class="ql-block">莘园老人去世时,有挽联称他:</p><p class="ql-block">“驱清、反蒋、平倭,陷阵冲锋真将领;</p><p class="ql-block"> 论政、编史、作诗,惊天动地好文章。”</p><p class="ql-block">又曰:</p><p class="ql-block">博学五车钦此老,</p><p class="ql-block">真才一世不多人。</p><p class="ql-block">信哉此言。</p><p class="ql-block">八</p><p class="ql-block">还想再说说的一些事。</p><p class="ql-block">一、两张毛毯,一对兄弟</p><p class="ql-block">莘园老人有一兄刘茂材,兄弟俩一同读私塾,一同上贵阳陆小,一同上武汉陆中,一同参加辛亥革命,一同入读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时兄长入黔军,兄弟入北洋,兄弟俩感情深笃,临别时购得同样法国毛毯两张,各取一张,意为战场无情,生死难料,若有谁身死其间,只怕难以辨认,但若以此毯裹挟,便不会错。于是叮嘱保重,各奔前程。</p><p class="ql-block">谁料护国战争结束后,茂材服务之黔军在成都与川军恶战,当时茂材为团附,因作战奋勇,竟然身死于巷战之中。事后莘园老人亲赴成都,千方百计觅得其尸,其上果然裹着那张法国毛毯,再经滴血认亲,确认无误,方才运回仁怀鲁班场故乡归葬。荒草孤茔,至今已一百余年矣。</p><p class="ql-block">二、抗战中为国牺牲的另外两名遵义烈士</p><p class="ql-block">其一,刘眉生将军。眉生将军是遵义县南白镇懒板凳人,黄埔军校第五期毕业,抗战时任卫立煌部第十四军第八十五师五一〇团上校代理团长,师长就是前面说过的另一个遵义人,黄埔一期生,蔡光举的战友和兄弟陈铁。</p><p class="ql-block">1937年10月2日,刘眉生团奉调山西,参加著名的太原外围保卫战——忻口战役。五一〇团到达忻口后,担任坚守左翼战线横山阵地的任务。刘眉生深知这是一场恶战,在阵地上慨然作书与妻子诀别。其书云:“日寇凶残夺我疆土,戳我同胞,愿以七尺之躯,以报生我育我之故土,即令战死沙场,我之愿矣。望吾卿切勿悲啼,抚育两子,续吾未尽之志,未完之业,誓死抗战,光我华夏,吾虽死犹生,安笑九泉。”</p><p class="ql-block">翌日,日军第五师团及关东军第一、第十二师团等部5万余人,倾全力进攻忻口,刘眉生所部守卫的洪山阵地多次受到日军炮轰与冲击。刘在阵中指挥部下多次击退日军进攻,自己虽两次负伤,仍坚持不退一步。日军再次集中火力向洪山阵地发起猛烈炮击,并以优势兵力进攻。酣战之中,刘眉生不幸被弹片击中头部,当即壮烈牺牲,时年33岁。为表彰其壮烈殉国的爱国精神,遵义人民运回刘眉生烈士遗体,并在全市举行公葬,国民政府追赠其为陆军少将。</p><p class="ql-block">现在刘眉生将军的墓茔,就在城北元宝山公墓的入口处。清明到元宝山上坟的遵义人,别忘了给眉生将军献一束花,至少,行一个注目礼吧。</p><p class="ql-block">这是我们遵义人的脊梁。</p><p class="ql-block">(注,同时,在此役中牺牲的烈士还有国民政府第九军军长郝梦麟,郝将军是河北藁城人,曾率部驻防遵义,修建遵义老城体育场等。牺牲时郝将军换上钢盔,亲自冲杀,身中七弹,以身殉国,不愧中华好男儿。)</p><p class="ql-block">其二,柏宪章烈士。</p><p class="ql-block">柏宪章,字鉴臣,遵义老城琵琶桥人。(现在的遵义会议纪念馆,就是他家原来的产业)宪章长大后考入贵州崇武学堂,毕业后入黔军,其兄柏辉章为周西成第二十五军部下第二师师长,柏宪章任第二师三八团副团长。1935年秋,柏辉章部改编为陆军第102师,柏宪章任该师副营长、营长、中校副团长、兵站站长等职。</p><p class="ql-block">1937年抗战爆发,102师奉命开赴上海参加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卫战。1938年4月,“徐州会战”中,102师调豫东参加会战。柏宪章亲自押送满载弹药粮秣的列车,沿陇海线东进奔赴前方。当军列途经开封车站时,突遭日军20余架重型轰炸机的轮番狂轰滥炸。宪章不顾日机低空扫射,身先士卒,舍生忘死,率领全站官兵进行殊死抢救,不幸身中数弹,为国捐躯,时年36岁。牺牲之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定为烈士,晋升上校军衔抚恤。一九八八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批准柏宪章为革命烈士。</p><p class="ql-block">写完此章,小子亦有诗一首,专说这辛亥元勋,革命老人刘莘园:</p><p class="ql-block">爱花爱酒爱苍生,</p><p class="ql-block">读书读人读本真。</p><p class="ql-block">将军百战归去来,</p><p class="ql-block">于无声处有乾坤。</p><p class="ql-block">(待续)</p>